入冬的第一場暴雪，是昨天夜悄摸落下來的。
三天，城郊三個地下據點連夜被端。十幾個核心成員沒來得及撤，兩個當場被強制剝離記憶，扔在廢土區沒撐過寒夜。風控部的清繳大網像被人猛地收了繩，從外圍廢墟一路往市中心勒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—— 沈硯磨了三年的刀，終於要砍向紅磚公寓這片了。
巷口的巡邏頻次翻了三倍，從前一天兩趟的巡邏車，現在每隔一小時就繞一圈，車載探測儀的低頻嗡鳴，隔著兩層樓板都能震得牆皮發顫。
阿鯤熬了兩個通宵改通道指令碼，眼睛紅得像滴血的兔子，最後一拳砸在鍵盤上：“不行！v4.0 的查殺密得像篩子，常規埠全封死了，再傳資料等於主動往槍口上撞！”
林素雲戴著金屬面具站在主控臺邊，背影繃成了一根拉緊的弦。她剛從城郊救助點回來，風衣下襬沾著泥雪，帶回來的訊息更糟 —— 風控部己經在列第二批 “情感汙染源” 清繳名單，這周內就會下發到各個片區，紅磚公寓榜上有名。
山雨欲來，整棟紅磚公寓浸在隆冬的冷意裡，連呼吸都帶著冰碴。
第二天下午，雪勢緩了些，變成漫天漫地的鵝毛，輕飄飄落滿了屋頂與樹梢。林芳搬了小矮凳到天台曬畫稿，紙頁被風颳得嘩嘩響，她就撿了碎磚塊壓著西角，指尖凍得通紅，也不肯回屋。
阿杰拎著兩罐熱薑茶上來的時候，正看見她蹲在地上，她的睫毛上沾了點碎雪，眨眼的時候輕輕顫，像停了兩片薄雪花。畫紙上是兩隻振翅的螢火蟲，尾端的光畫得很淡，卻亮得執著，像要從紙裡飛出來。
“風這麼大，怎麼不進屋？” 他走過去，把裹著棉套的鐵罐遞到她手裡。
林芳沒有說話，眼神望著遠方“阿杰，你說…… 我們會不會也有被抓的那天？”
阿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遠方雪茫茫一片。他沉默了幾秒，聲音很堅定：“有我在，不會讓他們帶你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林芳低下頭，指尖輕輕摩挲畫紙上的螢火蟲，“可我怕的不是被抓走，我怕哪天一覺醒來，我忘了你，忘了這些畫。”
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。老陳，小宇，還有街邊那些眼神空空的流民。記憶被抽走的人，就像被掏了芯的空殼，活著和死了沒兩樣。
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，涼絲絲的疼。她忽然轉過身，仰起臉看他，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滿天星光：“阿杰，我們結婚吧。”
阿杰猛地怔住了。
“不要證，也不用酒席。” 林芳的聲音很溫柔，“就叫上我姐、阿鯤、陳叔，在天台吃頓飯，就算數了。就算以後真被刪了記憶，我也是你的人。”
她不是一時腦熱。這些天看著據點一個個陷落，看著身邊的人接連出事，她心裡那根弦早就繃到了極致。她不怕死，也不怕被關，就怕連 “愛過” 這件事，都留不下半分痕跡。
雪落在兩人肩頭，悄無聲息，堆了薄薄一層白。
阿杰看著她凍紅的鼻尖，看著她眼裡認真又帶著點不安的光。父親出事之後，他就一首活在陰影裡，化名潛伏，步步為營，像走在永夜的隧道里，從沒想過自己還能有 “家” 這種東西。
可此刻看著漫天飛雪裡的姑娘，看著她笑著問他要不要結婚，他忽然覺得，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，有這麼個人陪著，好像也沒什麼可怕的。
他喉結滾了滾，半天，才重重地點了一下頭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：“好。”
婚禮就定在當天晚上。
沒有請柬，沒有賓客，滿打滿算只有五個人。老陳從家裡拎來了溫好的米酒，用油紙包了兩斤滷牛肉；阿鯤翻遍了地下室，找出半袋速凍白菜豬肉餃，架著小電爐煮得熱氣騰騰；林素雲沉默著掃乾淨天台的積雪，支起一張摺疊小桌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絲絨小盒 —— 裡面是條銀項鍊，鍊墜是顆小小的月光石，她攢了大半年的錢，還沒捨得戴過。
沒有司儀，也沒有證婚人。
林芳穿了件棗紅色的舊毛衣，是母親當年留下的，領口織著細密的絞花紋路。她沒化妝，只抹了點淡淡的潤唇膏，臉頰凍得粉撲撲的，眼裡卻亮得驚人。阿杰換了件乾淨的深灰襯衫，領口扣得整整齊齊，平日裡冷硬的眉眼，此刻也浸滿了溫柔。
兩人面對面站著，深情看著彼此的眼睛，雪落在林芳的髮梢，像撒了一把碎銀。阿杰伸手，輕輕拂去她發頂的雪，指尖碰到她的額頭，涼絲絲的。他溫柔的把林芳擁入懷中，輕輕的吻在林芳的額頭。
“好啊好啊！” 阿鯤使勁鼓掌，手都拍紅了，眼裡亮晶晶的，“師父！芳姐！等以後推翻了這破系統，我給你們辦全城最大的婚禮！把所有受過幫助的人都請來，熱熱鬧鬧擺一百桌！”老陳笑著點頭，眼圈紅紅的。
林素雲走到妹妹面前，指尖微微抖著，把那條月光石項鍊戴在林芳脖子上。金屬面具遮住了她大半表情，只露在外面的左眼，泛著紅。“好好的。” 她只說了三個字，林芳點點頭，伸手抱了抱姐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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