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，三單元三樓東戶的窗戶還亮著暖黃的燈，老陳戴著老花鏡，正伏在八仙桌上整理一沓泛黃的紙質檔案。
桌角放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，缸沿磕出三個豁口，是十八年前初代研發組分的勞保品，他用到現在。檔案最上面壓著張合影，照片裡兩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站在研究所天台上，笑得眉眼舒展，林振邦戴細框眼鏡，陳志遠領口彆著枚銅製螢火蟲別針，他自己站在後排，手裡還拎著個裝工具的帆布包。
老陳指尖輕輕蹭過照片上的人臉，嘆了口氣，把檔案往抽屜裡塞，剛合上抽屜，單元樓門口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，不止一個人，踩著樓梯往上衝，震得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 該來的，還是來了。
老陳沒慌，慢慢首起身，先伸手把桌上的檯燈往旁邊挪了挪，又把搪瓷缸往桌角推了推，剛好壓住桌墊邊緣的一道裂縫。做完這些，他才轉身往門口走，手剛搭上門把手，外面就傳來了 “哐當” 一聲巨響，防盜門被人從外面暴力破開，鎖芯崩飛的脆響在靜夜裡格外刺耳。
西個穿黑色制服的風控特勤衝了進來，手裡的電磁槍齊刷刷對準他的胸口，帶隊的小隊長往前走了一步，亮出證件，聲音硬得像塊冰：“陳守義，涉嫌非法留存記憶汙染物、勾結地下反抗組織，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老陳沒反抗，揹著手站在原地，目光掃過幾個人的臉，輕輕笑了一聲：“深更半夜的，沈總監倒是看得起我這個退休老頭子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 小隊長一揮手，兩個特勤上前架住他的胳膊，力道大得像鐵鉗，“搜。仔細搜，所有紙質檔案、電子裝置，全帶走。”
剩下兩個人立刻散開，翻箱倒櫃地搜，衣櫃門被拽下來，床墊被劃開，米缸裡的米倒了一地，連廚房的醃菜罈子都被掀了蓋子。
老陳被按在椅子上，看著他們折騰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搜了十幾分鍾，帶隊的小隊長走過來，把一摞舊賬本、一張老照片、一個老式按鍵手機扔在桌上，臉色不太好看：“隊長，就這些，沒找到核心資料。”
小隊長的眼神沉了下去，走到老陳面前，彎腰盯著他：“老東西，證據藏哪了？林振邦當年留下的核心漏洞資料，還有迴響組織的據點名單，交出來，能少受點罪。”
老陳抬了抬眼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什麼漏洞，什麼據點，我聽不懂。我就是個退休機修工，平時修修腳踏車，哪認識那些人。”
“嘴硬是吧？照片就是證據” 小隊長冷笑一聲，衝身後擺了擺手，“帶吐真劑來。我倒要看看，是你的骨頭硬，還是神經吐真劑硬。”
特勤拎著個銀色金屬箱走過來，開啟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針劑和便攜神經檢測儀。針頭閃著冷光，扎進老陳胳膊上的靜脈，冰涼的藥液順著血管往裡推，沒過幾秒，老陳就感覺到血管裡像竄著細火，順著胳膊往頭頂爬，太陽穴突突首跳，眼前的人臉開始重影。
神經吐真劑，SUS 風控部的標配藥劑，能強行衝破人的心理防禦，把潛意識裡的資訊全倒出來。普通人扛不過三分鐘，就算是受過訓練的特工，最多也撐不過十分鐘。
小隊長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，慢悠悠地問：“第一個問題，迴響的城南據點在哪？”
老陳咬著牙，舌尖死死頂著上顎，逼著自己清醒，腦子裡反覆過著十八年前林振邦找他的那個晚上，也是這樣的深夜，林振邦把一個用油布包好的硬碟塞給他，說：“老陳，萬一哪天我出事，這東西就交給你。不到萬不得己，別拿出來，這是能扳倒他們的唯一證據。”
他當時拍著胸脯答應，說你放心，我活著，東西就在。 這一守，就是十八年。
藥液的效力越來越強，老陳的額頭滲出冷汗，順著皺紋往下淌，視線模糊成一片。他開始嘔吐，大小便失禁，肩膀不住地抖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長官我馬上說…… 我想吐……想拉屎 ……”
“臭死了，帶他去，給老子看好了” 小隊長皺了皺眉，示意兩個特勤架著他去浴室。
浴室很小，也就兩平米，掛著塊褪色的藍塑膠浴簾，洗手池邊放著半塊肥皂，還有一把老式刮鬍刀，刀片露在外頭。老陳被架進去，靠在洗手池邊，彎著腰嘔吐。
兩個特勤站在浴室門口，一個捂著鼻子盯著他，一個轉頭往客廳看，注意力都在外面翻找資料的動靜上。
就是現在，老陳的指尖悄悄摸到了洗手池邊的刮鬍刀，刀片很薄，很鋒利，是他上個月剛換的，他沒有絲毫猶豫，鋒利的刀片狠狠劃在了脖子的動脈上。
溫熱的血瞬間噴了出來， 老陳鬆了口氣，身體順著瓷磚牆慢慢滑下去，靠在浴缸邊上。
“不好了” 門口的特勤一眼就看見了地上淌開的血，臉色瞬間白了，“隊長！他自盡了！”
兩人衝進去，老陳身體在抽搐，血還在往外噴，把白色的浴缸沿染成了暗紅色
“隊長，怎麼辦？” 手下人也慌了，圍著他團團轉，“要不…… 上報吧？就說他拒捕自盡？” “上報個屁！” 小隊長罵了一句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“人是我們秘密抓的，手續都不全，上報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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