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帝最近召見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老熟人。
這事兒說起來挺有趣——鬥戰勝佛自打功德圓滿，便在峨眉山道場待著，少則百年不出山門，玉帝要召他，也得先讓人通報三遍，不然那猴子壓根兒不搭理。
靈霄寶殿裡，孫悟空來得隨意，連袈裟都沒整齊，歪搭在肩上，往殿中一站，眼神西下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玉帝臉上，也不跪，只是抱個拳，“陛下找俺老孫，啥事兒？”
玉帝見慣了他這副模樣，倒也沒計較。
寒暄幾句，繞了個彎，玉帝才把話頭引到正題上——說最近三界有個孩子，叫沉香，聽說在各處拜師，還往峨眉山那邊打聽過了。玉帝說這話時，語氣平，神情也平，像是在敘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，“朕的意思，悟空你若是遇上這孩子，莫要收他。”
孫悟空當時正低頭摳指甲縫，聞言抬眼看了玉帝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後低迴去，“行，知曉了。”
就這麼答應了。
乾脆得連多餘的字都沒有，玉帝身邊的侍官都愣了一瞬，沒想到這猴子這回這麼好說話。
孫悟空沒解釋，轉身就走，袈裟尾角掃過殿磚，懶洋洋飄出去，心裡卻把這幾個字翻了又翻。
沉香。三聖母之子。
他不是不清楚這孩子的來歷。那呆子也巴巴的傳了訊息拐彎抹角跟他提過，佛門那邊也有意思讓他接手——這裡頭水深，他在西遊路上蹚過的泥坑還少嗎？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這孩子是三界的一塊棋，誰都想擱在自己棋盤上。
玉帝不讓收，佛門讓收，兩邊拉著。
他呀，哪邊都不想搭。
但玉帝那句話先到了，他答應了，就是答應了——這點信還是要講的。
他踩著雲回峨眉，心裡頭嘆了口氣，對著空氣嘀咕一句，“這孩子，可憐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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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香是怎麼找上峨眉山的，這事兒說來費了他好一番功夫。
他問了好些人，碰壁了好些次，終於讓他摸到了峨眉山腳下。山路陡，荊棘多，他衣裳掛破了也沒停，一路往上走，到了山門前站定，抬頭看那牌匾，眼眶就有點發酸。
他攥緊了拳頭，進去，找人通報，說要見鬥戰勝佛。
等了半日，才有個小沙彌出來，說大聖在閉關，不見客。
沉香沒走，就在山門外坐著，第二天還在，第三天還在，風吹日曬，也沒挪地方。
第西天，孫悟空從裡頭出來了。
他也沒穿什麼正經的，一身舊衲衣，走路帶風，打量了沉香半晌，嘴角動了動，沒開口。
沉香騰地站起來，眼睛亮，聲音啞，“大聖，我……我想拜您為師。”
孫悟空沒動。
他眼神落在這孩子臉上，停了一息，又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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