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珠往洞口斜側退了三步，把劍抽出，劍尖朝下，候著。
石蟒出洞的瞬間，她往右邊一滾，讓過它腦袋，劍從它頸後劃過，切斷一條氣脈，石蟒的動作頓了半拍，她借這半拍站起來，往洞口反方向拉開距離，把戰場拉到開闊地。
接下來的一炷香時間，是一場很消耗體力的糾纏。
石蟒西百年的修行，力量和速度都在她之上，但它沒有法術，靠的是力氣和蠻勁，而蝶珠的優勢恰好是精準和靈活，兩者拉扯，互有來回。
她的右臂又滯澀了一次，就在需要封第三刀的時候，氣路微微卡了一下，那一刀偏了半寸，沒有切到預定的位置，石蟒尾巴橫掃，把她打飛出去三丈，落地時左肩磕在一塊石頭上，悶痛。
蝶珠從地上爬起來，把嘴裡的血沫吐掉，右手握著劍，調勻呼吸。
好，今晚回去之後，這個右臂氣路要認真修一修，不是可以拖的問題。
石蟒再度逼近，她這次沒有主動接，而是走位，把它的重心引偏，等它撲空的剎那，從側面切入，這次不求快，只求準，劍尖精準落在她之前推演的那個節點上，氣力跟上，把這一刀送到位。
石蟒的動作停了。
很慢地，它的身形軟下去，龐大的軀體壓著野草，發出一片沙沙聲，最後靜止。
蝶珠站在原地，把劍插回鞘，左手按著左肩，深吸一口氣，仰頭往天上看了一眼。
沒有月亮，滿天是雲。
她低下頭，把戰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像是覆盤，把每一個失誤的節點單獨拎出來，標記好，記清楚，然後收進一個專門的格子裡，等回去之後一條一條修。
這是在孤兒院的時候養出來的習慣，那時候聞霆——也就是現在的她——每次參加比賽之前，都會把之前所有失敗的地方列成一張表，掛在床頭，睡覺之前看一眼，早上起來再看一眼。
那張表越來越長，但被劃掉的也越來越多。
一些事情跨越了時間和身份，就這麼留下來了。
她在礦洞外的石頭上坐下來，把左肩的傷處理了一下，不深，但明天會腫，得注意一下出手時候的發力習慣。
風從南邊吹過來，把草叢壓低，她坐在風裡，把隨身的水囊拿出來，仰頭喝了一口，冷的。
她想起今天白天那隻兩尾狐妖，想起放在它爪邊的那顆丹。
也不知道它吃了沒有。
大機率沒吃，畢竟是被制住的時候給的，換她，大概也會覺得裡頭有詐。
不過那顆丹確實是乾淨的，沒有問題，就是她隨身帶著的一批功效最普通的傷藥，連她自己平時都懶得用的那種。
她拍了拍腿上的草屑，站起來，把行囊背上，往下山的方向走，邊走邊把明天的路線在腦子裡排了一下。
明天往東走十八里，有一處山谷，據說有一隻山貓妖，修為不高，但行事陰狡，專門撿修行中人的空子偷襲，路單上把這個標成了重點，不是因為它強，而是因為它狡猾，不好處理。
蝶珠對這種型別的對手，其實比對石蟒更感興趣。
力量對抗是體力活，腦力博弈才是真正磨人的地方。
她腳下踩過一片落葉，嚓嚓兩聲，夜裡的山很安靜，蟲鳴也稀，只有風聲和她走路的動靜。
她忽然想到沉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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