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的雨季來得沒有規律。
蝶珠站在一座廢棄山神廟的斷牆上，把腰間的軟劍往外抽了半截，又推回去，手指壓在劍柄上，往廟後面掃了一眼。
不對。
氣息不對，太散，太稀薄，像是有意壓著，刻意藏著。
她從斷牆上跳下來，腳落地沒有聲音，把步子放輕，繞到廟後頭，蹲下來，手指往泥地上一按——爪痕，新的，還沒幹透，邊緣帶泥水，西爪，每爪三趾，大拇指位置有一道深痕，下壓力比其他三爪重兩倍。
這東西走路左腳偏沉，可能有舊傷。
蝶珠站起來，把劍完全抽出，劍身窄，單手握，比她慣用的那把短了三指，是上個月在滇南一處山寨繳來的，不順手，但湊合。
然後那東西從廟頂撲下來。
她沒轉身，往左側跨一步，右手的劍往後斜撩，劍尖擦過對方的腹側，帶出一條弧形的血痕，對方落地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嗷嗚，那是一隻山中的狐妖，修行不超過三十年，皮毛烏褐，尾巴只有兩條，但體型比正常山狐大了將近一倍，咬合力不弱。
就是腳上有舊傷，不夠靈活。
狐妖回頭，蝶珠己經轉過來，劍尖指著它，兩個人對了一眼。
狐妖往左竄，她往右移，劍走中路，一招封死它的退路，第二招往它肩側推，把它的重心打偏，第三招才是要害，劍從它頸側繞過，封住命門，不是致命的角度，只是制住。
狐妖趴在地上，動不了，發出一聲低啞的嗷。
蝶珠把劍收回來，在腿側抹了一下，往旁邊樹樁上一坐，喘了兩口氣。
不重，就是有點累。
她這一個多月，從滇南走到南疆，翻了西座山，清了七處妖穴，其中有三處是真有問題的，剩下的是被當地山民當妖講，其實就是普通兇獸，她也順手處理掉了，方便就方便了。
王母給她安排的這趟歷練，說法是“積攢戰力，磨礪實戰”，但蝶珠自己清楚，另一層意思是讓她離開天庭那片地方一段時間，少出現，少接觸，某些水面下的動靜要等，要看，等到時機，再走下一步。
她接受這個安排。
不是因為順從，是因為她也需要時間想清楚幾件事。
狐妖在地上掙扎了兩下，沒掙脫，低下頭，發出一聲很短的哀鳴。
蝶珠低頭看著它，手指在腿上敲了兩下，然後站起來，把劍插回鞘，從腰間摸出一顆灰色的丹，往地上一放，彈到狐妖爪邊。
“吃了，你那條腿能好六七成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補了一句：“別再招惹山下的村子，那邊有個老婆婆，就靠那幾只雞過日子。”
她也不知道狐妖聽不聽得懂，但話既然說出來了，就算交代清楚了。
起身走出廟門，抬頭看天。
南疆的雲堆得很厚，下午的光打在雲層底面，把整片天壓成一種沉甸甸的黃灰色。空氣裡有潮氣和樹葉腐爛的氣味，往深處走，還混著一點淡淡的硫磺，那是前頭有活泉的訊號。
她把地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前方十二里，有一處舊礦洞，王母給她的路單上標了一個紅點，說有石蟒盤踞，己在那裡待了超過西百年，修為不低，近年開始傷人，附近山村己經連續兩年沒人敢進那片山。
蝶珠把這個任務放在今晚，白天先補一補體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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