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貓妖住在南疆第三峰的腰上，那裡有一片老林，樹冠厚得遮天，白天也暗，蝶珠進去的時候，腳下落葉一層摞一層，踩下去沒有聲音，只有葉腐的氣味往鼻子裡鑽。
她把劍拔出來一半，沒有全拔。
全拔是莽，半拔是試探。王母教的第一課不是功法，是這個。
老林裡安靜得不正常。
鳥都沒有，蟲鳴也斷了，只有頭頂樹葉偶爾被風推一下，嘩的一聲，然後又死掉。蝶珠走了大約二十步，腳步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旁邊停下來，她側耳聽了片刻，然後往左邊看。
什麼都沒有。
但就是左邊。
她的感知這幾年練出來了，不靠眼睛，靠的是玄仙層次裡那一點對靈氣波動的察覺，細如髮絲，但騙不了人。左邊有什麼東西在屏息，壓著氣，把自己收得很小，像一個藏進水裡的石頭，想靠顏色混過去。
蝶珠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來。
“出來吧，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“藏得挺好，就是腳下那片草壓倒了沒彈回來，出賣你了。”
林子裡繼續安靜。
又安靜了大概三秒，然後“嗤”的一聲，一道橘黃色的影子從斜上方飛撲下來，爪子帶風，首奔她右肩。
快。
是真的快，蝶珠往左側閃，差一指寬，爪風擦過肩頭，帶起一條淺痕，衣料割破，皮肉沒破。她腳跟一轉，劍己經全拔出來，回手一削，對方同樣快，腰一扭，把這一劍躲了，落地，退了五步，站定。
是一隻貓。
不對，是一隻化了半形的貓妖，臉是貓臉，身子是人形，橘色條紋皮毛，尾巴豎起來，尖尖往上彎，一雙豎瞳的眼睛盯著她，裡面藏著點好笑的意思。
“沒想到你真能閃開。”
聲音清，帶點鼻音，是個年輕雌性的腔調。
蝶珠把劍橫在身前，打量了對方一眼，“你修了多少年？”
“八百三十七年，”貓妖翻了個白眼，尾巴甩了一下，“怎麼，要請我喝茶？”
“不，”蝶珠說，“就想知道今天贏了你值不值錢。”
貓妖愣了一秒，然後笑出來，一口小尖牙，“說大話的小丫頭，我喜歡，看看你有多少斤兩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蝶珠己經動了。
她不是那種站著等對方擺好架勢再動的性格，王母手下那批老供奉裡頭，有一個叫秋霜的，教了她三年劍，說劍道講究“先機”，先機不是出手早，是出手的時機比對方的判斷早半拍。
這半拍，就是勝負線。
她腳踩虛空往斜上方一躍，靈力催著劍身，劍光扯出一道白弧，首壓貓妖的頭頂，貓妖反應也快，爪子伸出來，靈力聚爪，往劍身一拍，想把這一擊卸掉，但蝶珠手腕往下一沉，劍鋒驟然轉向，變正斬為橫掃，往貓妖腰側切過去。
貓妖跳開，但這次晚了半步，被劍氣刮中，腰側皮毛燎開一道焦痕，她發出一聲低嘶，退開，豎瞳猛地收縮。
“玄仙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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