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第西天。第五天。
林硯在鷺城住了下來，就在陳衛國家樓下的一間出租屋裡。房東是個開出租的大哥，聽說他是“陪人養病的”，把房租打了對摺，還送了他一輛二手腳踏車。
“你騎著去海邊方便，”房東說，“那個跑馬拉松的大哥，我認識。以前我開夜班，經常在凌晨三點看見他在海邊跑。那時候我還想——這人是不是瘋了，大半夜不睡覺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房東沉默了一會兒：“現在……現在我看見他走，也差不多。也是凌晨三點，天黑得看不見路。但他走得很認真。像一個還在比賽的人。”
林硯每天早上七點陪陳衛國下樓，有時候走三百米到海邊，有時候走到棧道盡頭再折返，來回一公里多。一公里，陳衛國要走一個半小時。但他全程都自己走，手扶著欄杆、牆、電線杆，膝蓋彎了就歇一會兒，歇好了繼續。
有一天走到半路下雨了。海邊的雨來得快，豆大的雨點砸在棧道木板上啪啪響。陳衛國沒停，他扶著欄杆繼續往前挪，雨水順著他的臉流下來，分不清是汗是雨。
林硯跟在他旁邊，全身溼透。
“你停不停？”林硯喊。
“不停。”陳衛國喊回來，“以前跑馬拉松，下雨天一樣跑。雨越大越要跑。”
“你現在不是跑了！你是走！”
“走也一樣！雨越大越要走！”
林硯沒轍了，跟著他在雨裡走。兩個人像兩棵被雨澆傻了的水草，沿著海邊慢慢往前漂。棧道上一個人都沒有，連那條黃狗都躲進屋簷底下了，只有他們兩個，一前一後，一步一步。
走到棧道盡頭的時候，雨停了。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來，海面上掛了一道彩虹，顏色淡得像水彩畫。
陳衛國靠在盡頭的欄杆上，渾身滴著水，但他在笑。
“你看，”他說，下巴努了努那道彩虹，“它專門等我走到這兒才出來。”
“彩虹不知道你是誰。”
“我不管。它就是等我的。”
林硯看著那道彩虹，又看著陳衛國——一個渾身溼透、站都快站不穩的男人，扶著欄杆，仰著臉，在看一道不會為他停留的光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人身上的“無奈”己經不是“無奈”了。它是一種別的東西。他說不清楚。
那天晚上回去，陳衛國感冒了。周姐給他熬了一鍋薑湯，逼他喝了三碗，嘴裡還唸叨：“你瘋了？下雨天出去走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陳衛國裹著被子坐在沙發上，鼻音濃重地說：“要命。所以我去看了彩虹。”
“彩虹能當命？”
“能。”他把薑湯喝完，放下碗，“彩虹看完了我還能回來喝薑湯。這命就還在。”
周姐氣鼓鼓地去洗碗了，但水聲裡傳來一聲很輕的笑。
林硯坐在旁邊翻手機。他翻到了沈星河發來的新訊息——一張照片，照片裡是另一堵牆，白得發亮，上面畫了一頭驢。配文：“新牆。還沒拆。你來不來？”
林硯回了一句：“忙著陪人走路。”
沈星河秒回：“走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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