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東西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秦大爺笑了笑，“我認的字也不多，但我知道，外頭的世界很大。你得走出去看看。”
石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不想走出去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我爸在這兒，秦大爺在這兒，啞巴叔在這兒，老魏頭在這兒。這兒是我的家。”
秦大爺看著石頭，眼眶紅了。“你這孩子，”他的聲音發顫，“跟你爸一個樣，犟。”
外頭的風又起來了。西北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，差點滅了。石頭站起來，用一塊破布把門縫塞住，又把爐子裡的火撥旺了些。
“大爺，你這房子太破了。明天我幫你糊糊窗戶，再修修門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用。”
秦大爺沒再推辭。他躺在炕上，看著石頭忙前忙後，眼神里滿是說不出的東西。
石頭把爐子上的水壺燒熱，倒了一碗熱水，放在炕頭。“大爺，你喝點水，早點睡。明兒個我來看你。”
“石頭。”秦大爺叫住他。
石頭回過頭。
“你是個好娃娃。”秦大爺說，“你爸要是看見你現在的樣子，會高興的。”
石頭鼻子一酸，沒說話，推開門出去了。
外頭的天漆黑一片，矸石山上的青煙在夜色裡泛著暗紅的光。石頭站在秦大爺家門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冷空氣鑽進肺裡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他往家走，走到第八排的時候，看見自己那間土坯房的窗戶裡透出一點光。
不對。他沒點燈。
石頭加快腳步，推開門。
啞巴叔坐在床上。
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，光頭上頂著一盞礦燈，燈沒開，掛在脖子上。他手裡拿著石頭那塊帶花紋的煤，正對著煤油燈的光看。
“叔？”石頭愣了一下。
啞巴叔抬起頭，把煤塊放在床上，站起來。他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遞給石頭。
紙上寫著一行字：“老魏頭說秦大爺病了，我來看看你。”
石頭看了看那張紙，又看了看啞巴叔。啞巴叔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有一種石頭說不上來的東西。是擔心，是心疼，還是別的什麼，石頭分不清。
“叔，我沒事。”石頭說，“秦大爺的腿病犯了，我明天去看看他。”
啞巴叔點了點頭。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，遞給石頭。是一瓶跌打藥酒，玻璃瓶上用橡皮筋綁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：“給秦大爺。一天擦兩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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