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，我會好好認字的。認了字，我給你寫信。”
啞巴叔點了點頭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石頭從單身樓出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西北風又起來了，吹得電線嗚嗚響。他把鋼筆揣進內兜，和花紋煤放在一起。內兜裡現在有花紋煤、鉛筆、鋼筆、一塊兩毛錢——滿滿當當的，頂得胸口生疼。
但他不覺得疼。
他大步往家走。走到第八排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抬頭看了看天。天上有星星，不多，但很亮。有一顆在矸石山的方向，特別亮。
石頭看著那顆星星，心裡說：爸，啞巴叔今天給我講了他的事。他打仗的時候差點死了。他活著，是為了替死去的戰友看這個世界。
他又說：爸，我也會好好活著。替你活著，替啞巴叔的戰友活著。
那顆星星閃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他。
第二天，臘月初八，石頭起了個大早。他先去秦大爺家，叫上秦大爺，又去單身樓找啞巴叔。三個人，一老一瘸一啞，帶著一捆舊報紙、一盆漿糊、一把錘子、幾根釘子，開始修啞巴叔的門。
秦大爺負責指揮。“石頭，把那條縫糊上。啞巴，把門框釘緊。”
石頭踩著凳子，把報紙裁成條，蘸了漿糊，一條一條地糊在窗戶縫上。啞巴叔蹲在門邊，把鬆動的門框釘緊，又把門軸上了點油。秦大爺拄著鐵棍，站在門口，一會兒指指這兒，一會兒指指那兒。
食堂的老魏頭路過，看見他們三個忙活，站下來看了一會兒。
“老秦，你這腿腳還爬上爬下的，不想要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秦大爺說，“這屋子太冷了，不糊上，啞巴這個冬天過不去。”
老魏頭嘆了口氣，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。“去買幾個釘子，這釘子太小，不頂事。”
秦大爺沒接。“老魏頭，你留著吧。食堂的賬還沒平呢。”
老魏頭沒說話，把錢塞到石頭手裡，轉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晨光裡一搖一晃的，圍裙上油點子閃閃發亮。
石頭握著那兩毛錢，看著老魏頭走遠，心裡頭熱乎乎的。
忙活了一個多時辰，門修好了，窗戶縫糊嚴了。啞巴叔把爐子燒旺，屋裡比昨天暖和了不少。秦大爺坐在椅子上，捶著那條瘸腿，額頭上冒著汗。
“大爺，你歇會兒。”石頭倒了碗水遞過去。
秦大爺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看著啞巴叔。“啞巴，你來礦上幾年了？”
啞巴叔伸出五個手指。
“五年了。”秦大爺點了點頭，“這五年，你沒回過家？”
啞巴叔搖了搖頭。
“老家還有啥人？”
啞巴叔拿起桌上的紙，寫：“老孃。在河南。”
“咋不回去看看？”
啞巴叔寫：“路遠。花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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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八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