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煤。比石頭上次撿的那塊還大，少說有七八斤。
“給你。”張三把明煤塞到石頭手裡。
石頭愣住了。“張三，這……”
“我撿的。你拿去賣。”張三蹲下來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，點上，“你不是要湊八塊錢去找你娘嗎？這塊煤能賣兩毛多。”
石頭的嗓子發緊。“張三，你為啥給我？”
張三吸了一口煙，看著遠處的矸石山。“老劉頭死了，我想明白了。人活著，不能光想著自己。你對我好過，你對我說過，北坡沒煤了，去西坡南邊。我也得對你好。”
石頭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拿著。別廢話。”張三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我走了。”
他拎著編織袋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頭：“石頭，你找到你娘，替我問聲好。”
石頭蹲在那裡，手裡捧著那塊明煤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他把明煤放進筐裡，繼續刨。刨到下午，筐滿了，加上那塊明煤，少說有七十斤。
他揹著筐往西河沿走。老孫頭稱了稱，普通煤六十二斤，九毛三。明煤七斤半，一斤三分，兩毛二分五。總共一塊一毛五分五。
加上之前的五塊一毛二，一共六塊兩毛七。離八塊錢還差一塊七毛三。
石頭把錢揣進內兜，往回走。走到矸石山腳下，他看見啞巴叔站在路邊，手裡拿著一個布袋子。
“叔，你咋來了？”
啞巴叔把布袋子遞過來。石頭開啟，裡頭是幾個雞蛋，還有一小包紅糖。
“叔，我不是說了嗎，你別給我買東西了。”
啞巴叔從口袋裡掏出紙筆，寫：“不是買的。老魏頭給的。他讓我帶給你。”
石頭把布袋子繫好，掛在筐沿上。“叔，你替我謝謝老魏叔。”
啞巴叔點了點頭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，塞到石頭手裡。是一張兩塊錢的紙幣，皺巴巴的，帶著體溫。
石頭看著那張兩塊錢，手都在抖。“叔，你哪來的錢？”
啞巴叔寫：“攢的。”
“你攢的錢，自己留著。”
啞巴叔搖了搖頭，寫：“你去找你娘。路遠，多帶點錢。”
石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他蹲在路邊，把臉埋進手心裡，哭了一會兒。然後抬起頭，擦了擦眼睛。
“叔，這錢算我借你的。等我掙了錢，還你。”
啞巴叔笑了，摸了摸石頭的頭，轉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暮色裡一搖一晃的，軍大衣的下襬在風裡飄著。
石頭看著那張兩塊錢，把它和內兜裡的錢放在一起。六塊兩毛七加兩塊，八塊兩毛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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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十二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