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鐵軍視察矸石山後的第三天，石頭正在井下攉煤，李滿倉走過來，說礦長辦公室來了電話，讓他下班後去一趟。
“劉礦長找你？”李滿倉把鐵鍬杵在地上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“石頭，你這是要出息了。”
石頭心裡撲通撲通地跳，但臉上沒露出來。他低下頭，繼續攉煤，一鍬一鍬，穩得很。
下班後，他從澡堂出來，換上乾淨的衣裳——藍布褂子，秦大爺給的，洗得發白，但沒破。他把白毛巾圍在脖子上，把那塊花紋煤揣進內兜，往礦部大樓走。
傳達室的老頭兒還坐在那兒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。看見石頭，他摘下眼鏡，笑了。“來了？上去吧。劉礦長等著呢。”
石頭上了二樓，走到最東頭那扇門前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劉鐵軍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支鋼筆，面前攤著一張圖紙。他抬起頭，看見石頭，把鋼筆放下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石頭坐下來。椅子還是那麼矮，他坐在上面只露出一個頭。
“石頭，你那天在矸石山上說的那些話，我記著了。”劉鐵軍點了一支菸，“殘煤回收，你說說，具體咋搞？”
石頭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劉鐵軍會讓他說具體方案。他只是個撿煤的娃娃，哪懂什麼方案？
“劉礦長，我不知道咋說。”
“你咋想的就咋說。別怕。”劉鐵軍吸了一口煙，煙霧在辦公室裡散開。
石頭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內兜裡那塊花紋煤掏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劉礦長，我爸在井下采了十幾年煤。他採過的老西採區，邊角料沒采乾淨，被矸石蓋住了。那些邊角料，煤質好，塊也大。我在北坡刨到過，明煤，烏黑髮亮的。”
劉鐵軍看著那塊花紋煤，沒說話。
“矸石山分幾片。東坡矸石新，煤少，但塊大，容易撿。南坡矸石老，煤多，但碎，得用篩子篩。西坡矸石最老，自燃最厲害，煤燒過了，剩下一層焦炭，也能賣，但價低。北坡矸石壓得最實，底下的煤是老採區的邊角料，煤質最好，最難刨。”
劉鐵軍把煙掐滅了，拿起筆，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。
“你咋知道這些？”
“我撿了三年煤。山上哪片矸石是新倒的，哪片是老的，哪片底下有煤，哪片底下沒煤，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。”
“那你說，殘煤回收班咋搞？”
石頭想了想。“先搞東坡。東坡矸石新，煤好撿，上手快。派幾個人，每天撿，撿出來的煤按斤算錢，多撿多得。東坡撿完了，再搞南坡。南坡煤碎，得添一臺振動篩，篩出來的煤面子也能賣。最後搞北坡。北坡矸石老，壓得實，得用鎬頭刨，費勁，但煤質最好，賣價高。”
劉鐵軍看著石頭，眼睛裡有一種石頭說不上來的光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石頭，你說的這些，跟技術科的人想的差不多。”
石頭的臉紅了。
“但有幾個問題。”劉鐵軍坐首了身子，“第一，人員從哪兒來？第二，裝置從哪兒來？第三，錢從哪兒來？”
石頭想了想。“人員從矸石山上找。那些撿煤的人，有的幹了十幾年了，比我有經驗。他們不是不想好好幹，是沒機會。裝置……振動篩礦上庫房有舊的，修修還能用。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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