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兒有？”
啞巴叔寫：“庫房。我去找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啞巴叔搖了搖頭，寫：“庫房不讓進。我去。你等著。”
他穿上軍大衣，出去了。石頭坐在啞巴叔的床上，抱著那盞礦燈，等著。屋裡很安靜，爐子裡的火噼啪作響，窗外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雪。
他等了很久。
他把礦燈放在桌上，燈頭朝上，燈罩上那道裂紋對著他。裂紋從燈罩的頂端一首延伸到邊緣，像一道閃電。裂紋旁邊的燒焦痕跡，黑乎乎的，像是烙上去的。
石頭用手指摸著那道痕跡，想象著父親被石頭砸中的那一刻。燈罩碎了，玻璃碴子扎進臉，血從指縫裡流出來。父親捂著臉，讓人背上去，縫了七針，臉上留下了一道疤。那道疤，石頭見過。父親右臉頰上有一道彎彎的疤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的。父親說那是小時候爬樹摔的。現在石頭知道，那不是爬樹摔的，是礦燈砸的。
門開了。啞巴叔回來，手裡拎著一箇舊電瓶。電瓶是鐵的，方方正正，上面落滿了灰。他把電瓶放在桌上，用布擦了擦，然後拿起螺絲刀，把舊電瓶的蓋子開啟，看了看裡頭的線路。
他寫：“能換。”
石頭看著他修。啞巴叔的手很巧，扳手在他手裡轉得飛快，螺絲擰下來，線頭接上去，再用絕緣膠布纏好。他的動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穩，像是在做一件精細的活。
修了半個多時辰，啞巴叔把新電瓶接上燈線，擰了擰開關。
燈亮了。
不是那種刺眼的白光，是昏黃的、溫暖的、像煤油燈一樣的光。燈絲在玻璃罩裡發著紅光，把整個屋子照得暖洋洋的。
石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他把礦燈捧在手心裡，看著那束光，看了很久。
“叔，”他的嗓子發緊，“我爸就是用這盞燈下井的。”
啞巴叔寫：“他用了好多年。”
“嗯。老魏叔說，我爸被石頭砸過，燈罩碎了，臉上縫了七針。”
啞巴叔看著石頭，寫：“你爸是個好人。”
石頭把礦燈放在桌上，燈頭朝上，光從燈罩裡透出來，照在牆上，映出一片暖暖的光暈。
“叔，我想把它帶到井下。”
啞巴叔寫：“不行。下井必須用新燈。老燈不安全。”
“那我不帶下去。我就放在燈房。讓它照著。”
啞巴叔看著石頭，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石頭把那盞老礦燈帶回了家。他把它放在桌上，擰亮了，看著那束光。光很弱，昏黃黃的，但很暖，照在花紋煤上，石英脈在光裡閃著幽幽的光。
他坐在炕沿上，對著那盞燈，坐了很久。
“爸，”他小聲說，“老魏叔把你的礦燈給我了。啞巴叔修好了，還能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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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西十三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