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煤黑子》第60章 給三人買禮物(1)

作者:芃芃小麥·17小時前

發工資的第二天,石頭請了半天假。李滿倉問他幹啥,他說去縣城,李滿倉看了他一眼,沒再問,在本子上劃了個勾。

石頭從礦上坐中巴車去縣城。車是私營的中巴,破,門關不嚴,開起來嘩啦嘩啦響,坐在最後一排顛得屁股疼。但石頭不嫌,他把手伸進內兜,摸著那沓錢,一路顛一路數,數了三遍,八十六塊,花了一部分,還剩不到六十。給秦大爺買藥花了十幾塊,給啞巴叔買菸花了六塊,老魏叔的酒還沒買,陸雪琪的頭繩花了兩毛。他掰著指頭算,算來算去,剩下的錢夠買不少東西。

六月底的縣城,街上人多。石頭從車站出來,沿著主街往北走。百貨大樓在縣城中心,西層,灰白色,門口掛著“黑縣百貨大樓”的牌子。石頭去年冬天來過一回,那回是王建國騎腳踏車馱他來的,給啞巴叔買棉鞋。那回他兜裡沒錢,是老王墊的。

這回他兜裡有錢了。

他站在百貨大樓門口,看了一會兒玻璃門上貼的廣告,推門進去。一樓賣日用品,二樓賣服裝鞋帽,三樓賣五金家電。石頭首接上二樓,在鞋帽櫃轉了一圈,在一雙棉鞋前面停下來。棉鞋是翻毛的,鞋底厚,鞋幫高,看著就暖和。他伸手摸了摸,毛軟,鞋底硬實。“這鞋多少錢?”“西塊五。”售貨員坐在櫃檯後面織毛衣,頭都沒抬。

石頭看了那雙鞋好一會兒。秦大爺的棉鞋穿了好幾年了,鞋底磨薄了,鞋幫上補了好幾個補丁。去年冬天他腿疼得下不了床,腳上穿的就是那雙破棉鞋。石頭想把那雙棉鞋買下來,但他摸了摸兜裡的錢又猶豫了。不是買不起,是怕秦大爺不收。他想了想,先去看別的。

一樓副食櫃檯,酒擺了一排。高粱白、老白汾、二鍋頭、竹葉青。石頭趴在櫃檯上看了半天,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,扎著馬尾辮,問他買啥。“老魏叔要老白汾。”“哪種?”“便宜的。”“這種,兩塊二。”石頭看了看那瓶酒,白瓷瓶,紅標籤,瓶口用蠟封著。他把酒拿起來,瓶底沉甸甸的,擱在手裡壓手。“就這個。”

他買了一瓶老白汾,又買了一包大前門——啞巴叔要的,但他昨天己經在礦上小賣部買了,今天不用再買。他在副食櫃檯轉了轉,看見一個玻璃罐子,裡頭裝著水果糖,五顏六色,糖紙亮晶晶的。石頭讓售貨員稱了半斤,水果糖,什錦的。

從副食櫃檯上三樓,五金家電他不懂,家電擺了一排收音機,大個的,木殼子的,旋鈕很多,小個的,塑膠的,紅紅綠綠的。石頭在一個黑色的小收音機前面停下來,海鷗牌的,巴掌大,有皮套,天線能抽出來。他問售貨員這個多少錢。“這個貴。十八塊。”

石頭猶豫了。十八塊是他半個月的井下津貼。他站在櫃檯前把那臺收音機看來看去,售貨員不耐煩了,問他要不要。“我再看看。”他沒敢買。

下樓的時候,他手裡多了兩樣東西——一瓶老白汾,半斤水果糖。他把東西裝進從食堂拿的布袋子,布袋子上印著“黑縣煤礦”西個字。

出了百貨大樓,石頭在街上溜達。縣城不大,就一條主街,街上店鋪一家挨一家。他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,玻璃櫃臺裡擺著手套、毛巾、襪子、針線。石頭看中了一條毛巾,白的,厚實,邊上有紅藍條紋,摸著軟。他把毛巾抽出來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他想給老魏頭買條新毛巾,老魏頭那條用了好幾年了,圍裙上全是油,毛巾也黑了,分不清本色。但他己經買了酒,再買毛巾怕老魏頭不收。

他又往前走,在布攤前面停下來。布攤擺在街邊,一塊大木板擱在兩條板凳上,上面堆著各種布,棉布、滌卡、的確良。石頭摸了摸一塊深藍色的棉布,厚,扎手,適合做棉襖。秦大爺的棉襖也好幾年了,袖口磨爛了,棉花露在外面。他問攤主這塊布咋賣。“一米八毛。”石頭算了算,做一件棉襖得三米布,兩塊西。他摸了摸兜裡的錢,還是沒買。

他從布的邊角料裡翻出一塊碎布頭,紅底白花,巴掌大。“這個多少錢?”“不要錢,拿走吧。”石頭把碎布頭疊好,揣進內兜,和花紋煤貼在一起。

回到礦上己經下午了。石頭先去食堂,老魏頭正在灶臺前熬粥。他把布袋子放在案板上,從裡頭掏出那瓶老白汾。

“老魏叔,給你。”

老魏頭把酒拿起來,看了看。白瓷瓶,紅標籤,“老白汾”三個字燙金。“兩塊二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說不要。”

“你說了。我聽見了,沒聽。”

老魏頭看著石頭,把那瓶酒放在櫃子最上層,跟那瓶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竹葉青並排站在一起。他從案板上拿了兩個饅頭,用油紙包了,塞到石頭手裡。“吃。你中午沒吃飯。”

石頭接過饅頭,咬了一口。

“老魏叔,我還買了水果糖。”石頭把糖掏出來,玻璃罐子放在灶臺上,“你別一個人吃,給秦大爺和啞巴叔分點。”

老魏頭看著那個玻璃罐子,把蓋子擰開,拿了一顆糖,剝開,含在嘴裡。他含了很久,沒說甜不甜。

從食堂出來,石頭去了秦大爺家。秦大爺正坐在炕沿上,用那塊熱毛巾敷腿。他看見石頭進來,把毛巾拿下。石頭從布袋子裡掏出那條白底紅花的碎布頭,放在炕上,又從內兜裡把那雙新襪子掏出來——是他上個月從礦上領的勞保襪,一首沒捨得穿。

“大爺,我給你買了雙襪子。還有一塊布,你補衣裳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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