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宋出院後，石頭在採煤西隊的日子變了。不是一下子變的，是慢慢變的，像春天的風從西北轉向東南，不是一夜之間，是今天比昨天暖一點，明天比今天再暖一點。石頭起初沒覺出來，後來才慢慢品出滋味。
先是孫胖子。
老宋受傷後的第三天，石頭一個人在掌子面攉煤，孫胖子端著飯盒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，把飯盒裡的酸菜撥了一半到石頭的飯盒裡。
“新毛蛋蛋，你宋叔的腿咋樣了？”
“消腫了。還得躺幾天。”
孫胖子嚼著饅頭，沒再問。石頭以為他吃完就走了，但孫胖子沒走，蹲在石頭旁邊，把饅頭吃完了，又把飯盒裡的最後一塊紅薯掰了一半遞給石頭。
“你吃。我吃不了。”
石頭接過紅薯，咬了一口。紅薯是紅心的，甜，糯，在嘴裡化開。
“孫叔，你今天不跟老葛他們一搭吃？”
“老葛吃飯不說話，跟他一搭吃沒意思。”
孫胖子把飯盒蓋上，用布擦乾淨，裝進工具包。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。
“新毛蛋蛋，你明天早班，我跟你一搭下井。你在大巷口等我。”
“你不是中班？”
“調了。跟李隊長說了，早班缺人，我頂上。”
石頭蹲在那裡，手裡攥著那半塊紅薯，看著孫胖子的背影消失在巷道拐彎處。
第二天，石頭在大巷口等孫胖子。孫胖子遲到了幾分鐘，從罐籠那邊跑過來，膠靴踩在鐵軌枕木上，啪嗒啪嗒響。他跑到石頭跟前，喘著粗氣。
“遲了。婆姨早上做飯慢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巷。孫胖子走在前面，步子大，石頭跟在後面，步子也大。大巷的風從掌子面那邊吹過來，潮溼，溫和，帶著煤塵味。孫胖子忽然停下來。
“新毛蛋蛋，你走前面。”
石頭愣了一下。
“你走前面，我看著你。你攉煤的姿勢，老宋教過你了，我看看你學得咋樣。”
石頭走到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孫胖子跟在他後面，隔了兩步，不遠不近。石頭能感覺到孫胖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、肩上、腿上，像是在稱他的斤兩。
到了掌子面，石頭把鐵鍬從工具存放點拿出來，蹲下來，從煤堆上部開始推。煤塊順著鍬面滑進溜子裡，不偏不倚。他幹了一個多小時，沒停。孫胖子蹲在旁邊，看著，沒出聲。
“行了。”孫胖子站起來，“老宋教得不錯。你攉煤的姿勢，比老葛隊上那個新工人強。”
石頭把鐵鍬杵在地上，喘了口氣。
“孫叔，你今天真是來調班的？”
“真是來調班的。缺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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