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錘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他沒跟我學。他比我下井早。我下井的時候，他己經攉了好幾年煤了。打眼是我後來學的。他沒跟我學，也沒跟別人學。他自己練的。”
石頭把釺杆擦乾淨，放在趙鐵錘的工具包裡。
“趙叔，你教我打眼的時候，為啥不教別人？”
趙鐵錘看著石頭。“別人不學。別人嫌風鑽重，嫌打眼累，嫌學不會。你學，是因為你不嫌。”
趙鐵錘把釺杆裝進風鑽，站起來。“你學得會。”
老宋出院後，採煤西隊的班前會變了花樣。以前李滿倉念花名冊，唸到“陳石頭”的時候，不帶任何字首字尾，就是“陳石頭”。老宋出院後的第三天，李滿倉唸到“陳石頭”，後面加了一句——“石頭，你宋叔今天上班，你跟著他。”
石頭應了一聲。
李滿倉合上花名冊。“還有一件事。老宋的腿還沒好利索，你們幾個多看著點。他要是逞強，你們攔著。他不聽，你們來找我。”
散會後，老葛走到石頭跟前。
“石頭，你宋叔上班了，你跟著他，別讓他乾重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不知道。他知道就不急著上班了。”老葛從口袋裡掏出一卷醫用膠布，塞到石頭手裡。“他手上的繭子裂了，你幫他纏上。他不讓別人碰，你碰，他不嫌。”
老宋上班第一天，石頭沒讓他乾重活。攉煤的活石頭自己幹了，清溜子的活石頭也自己幹了。老宋蹲在巷道角落裡，手裡拿著一根撬棍，這裡撬撬那裡撬撬，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猴子。
“石頭，你讓我乾點活。”
“不幹。老葛說了，不讓你乾重活。”
“老葛是你師傅還是我是你師傅？”
“你是我師傅。但老葛說了，你不聽，他找李隊長。李隊長說了，你不聽，他找你婆姨。”
老宋看著石頭，把撬棍扔在地上。
“石頭，你學壞了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
老宋上班後的第五天，採煤西隊的人聚在一起吃班中餐。老宋蹲在老地方，石頭蹲在他旁邊，老葛蹲在老宋對面，孫胖子挨著老葛，趙鐵錘蹲在最邊上，比平時近了一步。
孫胖子從飯盒裡夾了一塊紅燒肉，放進老宋的飯盒裡。“我婆姨做的。你嚐嚐。”
老宋看著那塊紅燒肉，沒吃。
“你吃。”孫胖子說，“你瘦了。補補。”
老宋把紅燒肉吃了，嚼了很久。
老葛從飯盒裡把一個饅頭夾到老宋飯盒裡。“你吃。我吃不了。”
“你吃得完。你是不捨得吃，留著給石頭。”
老葛沒接話，低下頭，繼續吃自己的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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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七十六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