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被抓後的第三天，派出所來了人。
不是來抓人的，是來調查的。石頭那天沒下井，後腦勺的傷口還沒拆線，胡大夫不讓下，李滿倉也不讓下。他躺在自己那間土坯房裡，盯著天花板上的報紙，數上面的字。數著數著就數亂了，不是不認識，是眼睛花，後腦勺的傷口扯著疼，一疼就眼花，一花就數岔。
有人敲門。不是敲，是拍，拍得很響，像有什麼事急著要說。
石頭爬起來，拉開門。門口站著兩個人，穿著警服，一個高，一個矮，高的瘦，矮的胖。高的那個手裡拿著一個本子，矮的那個手裡提著公文包。他們站在門口，看著石頭頭上的紗布，看著石頭臉上的青紫，看著石頭那間破土坯房——門歪了，窗破了，牆上糊的報紙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“你是陳石頭？”高個子的聲音不大，但硬。
“嗯。”
“我們是黑縣派出所的。張三的案子，找你瞭解一下情況。”
石頭把門讓開，讓他們進來。高個子環顧了一下屋裡，沒坐。炕沿上堆著被褥，桌上擺著老礦燈和花紋煤，地上放著膠靴和鐵鍬，沒地方下腳。矮個子從門口搬了一把椅子，放在桌子旁邊，坐下來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紙，擱在桌上。
“你也坐。”高個子指了指炕沿。
石頭坐下來。
“你頭上的傷，是張三打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麼打的？”
“他從背後打的我。用棍子。打在後腦勺上。”
高個子在本子上記。矮個子從包裡拿出一支筆，在紙上畫了一個人形，標了位置。“你當時在哪兒？”
“矸石山北坡底下。”
“幹什麼？”
“路過。從井下上來，洗完澡，去秦大爺家。路過北坡，張三帶著三個人從後面追上來的。”
“他打你之前，說了什麼？”
石頭想了想。“沒說話。他從背後打的。打完了才說話。他說‘打’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他打了我之後，說‘讓你管閒事’。”石頭低著頭，把那天傍晚的事說了一遍。張三帶人打他，他抱著頭縮在地上，沒還手，不是不想還，是還不了。西個人打他一個，棍子從西面八方落下來，他連人都看不清。高個子在本子上寫了一會兒，抬起頭。
“你之前打過張三？”
“打過。在矸石山上。他帶人來搶殘煤回收班的地盤，說‘你爸是個死人’，我打了他一拳。”
高個子看了矮個子一眼。矮個子在紙上記。
“那一拳打在哪裡？”
“鼻樑上。”
“他受傷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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