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，你不是一個人。你有我，有秦大爺，有老魏頭，有老宋，有老葛，有趙鐵錘，有孫胖子。你有好多人。”
第二天，石頭去上班。在更衣室換窯衣的時候，趙大牛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。趙大牛三十來歲，矮胖，圓臉，臉上長著痘，眼睛小，眼白渾濁。他穿著窯衣，安全帽歪戴著，手裡拿著礦燈。
“石頭，那張紙是你貼的？”
石頭看著趙大牛，沒說話。
“下次送電，先喊一聲。你寫的？”
“啞巴叔讓我寫的。”
趙大牛把礦燈往櫃子裡一摔，咣噹一聲。“他是啞巴，他喊得出來嗎？”
“他喊不出來，你能喊出來。他寫出來了，你看不懂嗎？”
趙大牛往前邁了一步，石頭沒退。更衣室裡安靜了，正在換衣服的人都停下來，看著他們。
“趙大牛，皮帶是你送的。啞巴叔差點被你打死。你沒死，是他命大。他寫那幾個字，不是罵你，是教你。”石頭的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楚。
趙大牛看著石頭，腮幫子鼓了又鼓，像是咬著牙。“你一個娃娃，教訓我？”
“我不是教訓你。我是替啞巴叔說句話。他寫在紙上，是給你看的。你看不看是你的事。”
趙大牛一甩手，拿起礦燈走了。更衣室裡又恢復了吵嚷，有人咳嗽，有人吐痰，有人繫鞋帶。
老宋從石頭後面走過來，幫他整理了一下安全帽。“石頭，你剛才不該跟他吵。”
“宋叔，我沒吵。我只是告訴他。”
老宋沒再說什麼，把礦燈遞給石頭。“下井。幹活。”
那天在井下，石頭攉煤的時候，老宋蹲在旁邊幫他遞支柱。
“石頭，趙大牛那個人，心眼小。你得罪了他，以後小心點。”
“宋叔，我不怕他。他敢動我，我就報警。”
老宋看著石頭。“你學聰明了。”
石頭把一塊煤甩進溜子裡。“不是聰明。是啞巴叔教我的。他被人欺負，是因為不會說話。我會說話，我不能白會。”
下班從澡堂出來，石頭站在門口，天己經黑了。十一月的晉北，天黑得早，矸石山上的青煙在夜色裡變成了暗紅色。他往燈房走，陸雪琪正在窗口裡給礦燈充電。她看見石頭，招了招手。
“石頭，你膝蓋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
“你替啞巴叔跪劉礦長的事，全礦都知道了。”
石頭把手撐在窗臺上。“我也是沒辦法。”
陸雪琪看著石頭。“石頭，你以後別跪了。膝蓋跪壞了，下不了井。下不了井，誰替你啞巴叔送鹹菜？”
石頭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陸雪琪，你也會開玩笑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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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一十八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