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煤回收班開工後的第三天，孫志明從礦部大樓跑下來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，在矸石山腳下喊住了石頭。“石頭，劉礦長讓你去一趟。”
石頭把鎬頭遞給旁邊的老王頭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跟著孫志明往礦部大樓走。孫志明走得快，石頭跟得快。到了二樓礦長辦公室，劉鐵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夾著一支菸，桌上攤著殘煤回收班的花名冊。
“石頭，坐。”
石頭坐下來。椅子還是那麼矮，他的腳夠不著地，懸在半空，但比第一次來的時候踏實多了。
“殘煤回收班開工三天了，幹得怎麼樣？”
“東坡那片清了小半，南坡的振動篩也裝好了，西坡的焦炭堆了一堆，北坡……”石頭頓了頓，“北坡的煤好，塊大，節理順，就是矸石壓得實，刨起來費勁。”
劉鐵軍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。“石頭，殘煤回收班不能沒有個領頭人。我跟孫志明商量了，想讓你當班長。”
石頭的腦袋嗡的一聲。“劉礦長，我才十三。”
“十三咋了？你當技術指導也當了快半年了。矸石山上的煤，哪片能撿，哪片不能撿，你比誰都清楚。你不當班長，誰來當？”
石頭低下頭，看著懸在半空的腳。
“石頭，班長不是官，是幹活的人。你帶著大家幹，幹在前頭，吃在後頭。大家服你，你才能當。大家不服你，誰也當不了。”
石頭抬起頭。“劉礦長，我試試。”
“不是試試，是幹。”劉鐵軍把花名冊推到石頭面前，“你看看，十二個人。孫寡婦、老王頭、老孫頭、劉大柱……”劉大柱的名字讓石頭愣了一下。劉大柱，父親推過的那個人。他的名字寫在花名冊上，排在老孫頭後面。石頭看著那三個字，看了好一會兒。“劉大柱不是腿斷了嗎？”
“腿好了。去年就好了。他聽說殘煤回收班招人，自己報的名。”
石頭沒說話，把花名冊上的名字一個一個看過去。十二個名字，有的認識，有的不認識。他指著最後面一個名字：“這個是？”孫志明探過頭來看了看。“趙大牛。”
石頭的心裡一緊。“趙大牛？採煤三隊的趙大牛？”
“嗯。他被處分了，待崗三個月。待崗期間，來殘煤回收班幹活。三個月後表現好，再回採煤隊。”劉鐵軍的聲音不高，“石頭，趙大牛的事，你知道。他擅自送電，差點傷了啞巴叔。他現在在殘煤回收班，是你的兵。你管他，我不管。你管不了，你來找我。”
石頭盯著花名冊上“趙大牛”那三個字，把那張紙攥了攥，又鬆開。“劉礦長，趙大牛在殘煤回收班，能管住不？”
“你管得住就管，管不住讓他走。殘煤回收班不缺人。”
石頭從礦部大樓出來，站在門口，腿有點軟。他蹲在臺階上，把那塊花紋煤從內兜裡掏出來，攥在手心裡。
“爸，”他小聲說，“劉礦長讓我當班長了。管十二個人。”
沒有回答。
“爸，趙大牛也在花名冊上。他擅自送電，差點打死啞巴叔。現在他是我的兵。”
石頭把花紋煤攥得更緊了。
“爸，你放心。我不會讓他欺負啞巴叔。也不會讓他欺負殘煤回收班的人。”
石頭回到矸石山，把殘煤回收班的人召集到一起。十二個人，站在北坡腳下，手裡拿著鐵鍬、鎬頭、筐繩，臉上糊著煤灰，衣服上打著補丁。他們看著石頭，等著他說話。
“礦上讓我當班長。”石頭的聲音不大，但穩，“我不是來管你們的。我是來帶著你們乾的。東坡、南坡、西坡、北坡，西片。我帶北坡，孫嬸帶東坡，老王頭帶南坡，老孫頭帶西坡。各幹各的，有事找我。”
孫寡婦把鐵鍬往地上一杵。“石頭，你當班長，我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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