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頭，趙大牛在北坡咋樣？”
“還行。肯幹。”
“肯幹就行。就怕他不肯幹，光惹事。”孫寡婦把手套摘下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石頭，你當班長了，管的人多了。你不能光管幹活，還得管人心。”
“孫嬸，咋管人心？”
“人心不是管的，是暖的。你對人好，人對你好。你替人著想，人替你著想。啞巴叔對你好了，你替他跪劉礦長。你對我們好了，我們替你賣命。”
石頭蹲下來，幫孫寡婦撿矸石。
“孫嬸，你幹撿煤幹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十幾年了。從你這麼大開始。”孫寡婦把一塊煤扔進筐裡，“我那時候跟你一樣，一個人，沒爹沒媽，在矸石山上撿煤。撿到二十歲，嫁了人。嫁了人還撿，撿到三十歲，男人死了。還撿。撿到現在。”
石頭的喉嚨發緊。
“孫嬸，你苦不苦？”
“苦。但過來了。”孫寡婦把振動篩重新開啟，“石頭，你也過來了。”
石頭去了南坡。老王頭拄著鐵棍，蹲在地上，用手揀矸石。他看見石頭，把手裡的矸石扔到一邊。
“石頭，你來了？”
“大爺，你腿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幹活就不疼。”老王頭從地上撿起一塊煤，在手裡掂了掂，“石頭，這塊煤好。明煤，烏黑髮亮的。賣得上價。”
石頭接過煤塊，翻來覆去地看。節理順，煤質好，沒有一絲裂紋。
“大爺，你眼睛真好使。矸石堆裡撿明煤，一眼就瞅出來了。”
“撿了幾十年了。閉著眼都能摸出來。”老王頭把煤塊放進筐裡，“石頭，你當班長了，你別光顧著北坡。東坡、南坡、西坡，你也得多看看。”
“嗯。我每天走一遍。”
“走一遍不夠。你得坐下來，聽他們說話。幹活的事，你比他們懂。幹活以外的事，他們比你懂。”
石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
石頭去了西坡。老孫頭打著石膏，用右手撿矸石。他看見石頭，把石膏在牆上磕了一下。
“石頭，你來了？”
“孫叔，你手咋樣了？”
“快好了。再過半個月拆石膏。”老孫頭把一塊焦炭扔進筐裡，“石頭，趙大牛在你那片，沒給你惹事吧？”
“沒有。他肯幹。”
“肯幹就好。就怕他不肯幹，光想著偷懶。”老孫頭把石膏又磕了一下，“石頭，你當班長了，你別光想著幹活。你得想著大家。大家跟著你，不是因為你技術好，是因為你靠得住。”
石頭蹲下來，幫老孫頭撿焦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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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三十八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