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，我不會走的。你在這兒，我就在這兒。”
第二天，石頭在矸石山上開了一個短會。十五個人，站在北坡腳下，手裡拿著鐵鍬、鎬頭、筐繩。石頭站在前面，王建國站在他旁邊。
“昨天，我媽來了。她想帶我走。”石頭的聲音不大，但穩。“我沒走。”
孫寡婦把鐵鍬往地上一杵。“石頭，你咋不跟她走？”
“孫嬸，這兒是我的家。”
老王頭把手裡的鐵棍在地上戳了戳。“石頭，你說這兒是你的家？”
“嗯。你們都是我的家人。”
老孫頭把石膏在牆上磕了一下——他的手早好了，但習慣性動作還在。“石頭，你說我們是你的家人？”
“嗯。孫嬸，你教我揀煤，給我送雞湯。老王頭，你教我揀矸石，給我紅薯。老孫頭，你手斷了還來幹活。趙大牛，你跟著我刨北坡。你們都是我的家人。”
趙大牛低著頭，沒說話。他蹲下來，把臉埋進膝蓋裡，哭了。
“石頭，我對不起你。我擅自送電，差點打死你啞巴叔。”
石頭走過去，蹲在他面前。“趙大牛，你改了。改了就是我的家人。”
趙大牛抬起頭，滿臉淚痕。“石頭，你原諒我了？”
“原諒了。秦大爺說，原諒是本事。我學了。”
散會後，石頭蹲在矸石山腳下，王建國蹲在他旁邊。
“石頭，你今天說的那些話，是真心的？”
“真心的。”
“你不後悔？”
“不後悔。我媽在雁北市有人照顧了，我放心。我在礦上有你們，她也放心。”
王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，點上。“石頭，你比你爸會說話。”
“不是會說話。是真話。”
那天晚上，石頭去了秦大爺家。秦大爺正坐在炕沿上，用熱毛巾敷那條瘸腿。他看見石頭進來，把毛巾放下。
“大爺，我今天在矸石山上開了一個會。我跟他們說，這兒是我的家，他們是我的家人。”
秦大爺把毛巾疊好，放在炕沿上。“他們咋說？”
“孫嬸說‘石頭，你長大了’。老王頭說‘石頭，你比我們強’。老孫頭說‘石頭，你靠得住’。”
秦大爺笑了。“石頭，你長大了。”
“大爺，不是長大了。是有家了。”
秦大爺看著石頭。“石頭，你媽走了。你不後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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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七十九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