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魏頭點了一支菸。“老宋，石頭，你們倆以後別鬧了。鬧得全礦都知道，丟人不？”
老宋笑了。“不鬧了。”
石頭也笑了。“不鬧了。”
吃完飯，秦大爺拄著鐵棍站起來。老宋扶著他。
“秦大爺，你腿不好，別喝酒了。”
“今天高興，喝一杯。不礙事。”秦大爺拍了拍老宋的手。“老宋，石頭交給你了。你好好教他。他學得快，你別怕。他學得越快，你越要教。教完了，你歇著。”
“秦大爺，我還年輕，不用歇。”
“你年輕？你西十一了。井下幹了二十年，身上沒幾處好地方了。你以為你還年輕？”
老宋沒說話。
秦大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，是一塊紅布，疊得方方正正。他把紅布開啟，裡頭包著一本《新華字典》——不是他給石頭的那本，是另一本，舊的，封皮磨毛了，書脊裂開了。
“老宋，這本書是我從舊書店淘的，八毛錢。你識字不多，但你也得學。石頭教你，你就學。學會了，能看圖紙，能看安全規程，能看事故通報。井下那些東西，光靠耳朵聽不夠了。”
老宋接過字典，翻開，看了看。“秦大爺，我——”
“你別說了。你收著。”
老宋走了以後，石頭扶著秦大爺往家走。秦大爺拄著鐵棍，走得慢，石頭走在他旁邊，扶著他的胳膊。
“大爺，你今天咋想起請客了？”
“怕你們師徒再鬧。”
“不會鬧了。”
“不會鬧就好。”秦大爺停下來，喘了口氣。“石頭，你師傅不容易。他在井下幹了二十年，身上都是傷。他教你，是拿命在教。你別辜負他。”
“大爺，我不會。”
秦大爺看著石頭。“石頭，你比你爸命好。你爸當年也有人教，但沒你這麼好的師傅。你師傅護你，撲你身上，腿傷了。你爸當年也有人護他，但護他的人沒撲上去。他死了。”
石頭的心裡一緊。
“大爺，我爸——”
“你爸的事，不說了。”秦大爺拄著鐵棍，繼續往前走。“石頭，你好好跟著你師傅學。學成了，你爸在地下也高興。”
石頭把秦大爺送回家，從秦大爺家出來，去了單身樓。啞巴叔正坐在床上，手裡拿著搪瓷缸子。他看見石頭進來，把缸子放在桌上，從枕頭底下摸出紙筆。
“石頭，聽說秦大爺請客了？”
“嗯。請我跟我師傅。他當中間人。”
啞巴叔寫：“吃的啥？”
“花生米，豬頭肉，炒雞蛋，大燴菜，餃子。老白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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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十一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