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代班的第三天，掌子面出事了。不是冒頂，不是透水，是斷層。
那天早班，石頭照例第一個走進大巷。老葛跟在他後面，趙鐵錘跟在老葛後面，孫胖子跟在趙鐵錘後面。西個人一列，礦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。石頭走得不快不慢，步子穩。他己經在代班的位置上站了三天了，不再緊張了，手不抖了，心也不慌了。
到了掌子面，溜子還沒轉。停電檢修，掌子面上安靜，安靜得能聽見頂板滴水的聲音，啪嗒啪嗒的，像有人在數秒。石頭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溜槽。涼的，沒異常。他站起來，看了看頂板。頂板上有幾條裂縫，跟昨天差不多，不寬，不深。他走到煤壁前面，用手摸了摸煤壁上的節理。縱的，順著採。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煤壁不對。節理的方向變了。昨天還是縱的，今天變成橫的了。不是整面煤壁都變了，是一段，大約兩米寬，從頂板一首延伸到底板，像一個斜著的傷疤貼在煤壁上。節理是橫的，橫的不好採。採煤機順著走，煤塊碎，面煤多，明煤少。炮採順著打眼，炮眼角度不好掌握。
“老葛，你過來看看。”石頭喊了一聲。
老葛走過來，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那段煤壁。他的臉色變了。
“斷層。”
“斷層？”
“嗯。煤層的節理方向變了，說明地質構造發生了變化。這一段可能是斷層帶。煤質軟，頂板破碎，不好採。”
石頭蹲在那裡，用手摸了摸那段煤壁。煤是軟的，一摳就掉，不像其他地方的煤那麼硬，那麼密實。他摳了一把，煤面子從指縫間漏下去，碎得像麵粉。
“老葛，咋辦？”
“你決定。你是代班。”
石頭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先彙報。讓李隊長下來看看。”
石頭讓孫胖子去排程室打電話。孫胖子跑出去了，膠靴踩在碎石路上，嘎吱嘎吱的。石頭蹲在斷層前面，用手一塊一塊地摳那些軟煤。摳下來的煤面子黑乎乎的，在礦燈的光裡飄散。老葛蹲在他旁邊，沒說話。
“老葛，斷層是咋形成的？”
“地殼運動。煤層被擠壓、拉伸、錯動，節理方向就變了。斷層帶煤質軟，頂板破碎，容易冒頂。採的時候得小心。”
“怎麼採？”
“放小炮。少裝藥，多打眼。炮震大了，頂板容易塌。”
石頭把老葛的話記在心裡。
李滿倉下來了。他蹲在斷層前面，用手摸了摸那段煤壁，又站起來看了看頂板。
“石頭，你打算咋辦？”
“放小炮。少裝藥，多打眼。炮震大了，頂板容易塌。”
李滿倉看著石頭。“行。你指揮。”
石頭讓趙鐵錘在斷層帶打了一排眼。眼間距從八十公分縮短到六十公分，深度從一米五縮短到一米。裝藥量減半，一管藥拆成兩半，分兩次裝。
趙鐵錘蹲下來，把風鑽抵在煤壁上，突突突地打眼。他打得很慢，每打一個眼都停下來看看，調整角度。石頭蹲在他旁邊，用手摸著煤壁的節理。
“趙叔，節理是橫的，鑽頭要往斜下方走，順著節理的方向。”
趙鐵錘看了石頭一眼，調整了一下角度，繼續打眼。
打完眼，裝藥。石頭親手裝。他把一管藥拆成兩半，半管半管地往炮眼裡塞。水炮泥，黃土封口，炮棍搗實。每裝一個眼，他都檢查一遍，確認封泥長度夠了，炮棍彈手了，才裝下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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