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從井下上來，站在井口。天己經亮了，西月的晉北，天亮得早了。矸石山上的青煙在晨光裡變成了淡藍色。他把手伸進內兜，摸了摸那塊花紋煤。
“爸，”他小聲說，“巷道通了。提前一天。三百米，三十天。”
沒有回答。
“爸，張建國說我是個瘋子。周志強也說我是個瘋子。他們說我是瘋子。我是瘋子。你也是瘋子。礦工都是瘋子。不瘋的人，不下井。”
石頭把花紋煤貼在胸口。煤涼，手熱。
“爸，你說得對。煤有靈性。你順著它，它聽你的。你不順著它，它跟你犟。我今天順著它了。它聽我的了。”
他把煤塊放回內兜，大步往燈房走。窗口裡，陸雪琪正在給礦燈充電。她看見石頭，把礦燈從架子上取下來，遞出視窗。
“1307。”
石頭接過礦燈。“巷道通了。提前一天。”
陸雪琪看著石頭。“你瘦了。顴骨都突出來了。”
“沒事。養幾天就胖了。”
陸雪琪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包，遞給石頭。“我娘做的餅。你吃。”
石頭接過紙包，開啟，裡頭是兩張餅，油汪汪的，還熱乎。他咬了一口，香，軟，鹹。好吃。
“好吃。”
“好吃你多吃點。”
石頭去了老宋家。老宋正坐在炕沿上，把那條受傷的左腿擱在凳子上。他看見石頭進來，把腿從凳子上拿下來。
“師傅，巷道通了。提前一天。”
老宋點了一支菸。“你乾的？”
“大家一起幹的。”
老宋吸了一口煙。“石頭，你比你爸能吃苦。”
“師傅，不是能吃苦。是得吃苦。不吃苦，幹不成。”
石頭去了秦大爺家。秦大爺正坐在炕沿上，用熱毛巾敷那條瘸腿。他看見石頭進來，把毛巾放下。
“大爺，巷道通了。提前一天。”
秦大爺把毛巾疊好，放在炕沿上。“你乾的？”
“大家一起幹的。”
秦大爺看著石頭。“石頭，你比你爸扛得住。”
“大爺，不是扛得住。是得扛。不扛，沒人替你扛。”
石頭去了單身樓。啞巴叔正坐在床上，手裡拿著搪瓷缸子。他看見石頭進來，把缸子放在桌上，從枕頭底下摸出紙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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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九十二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