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題。“‘三人聯鎖’放炮製度中，三把牌分別由誰持有？”石頭在選項A“放炮員持警戒牌、班組長持放炮命令牌、瓦斯檢查員持放炮牌”上畫了圈。這把戲他在井下看過不知道多少回，趙鐵錘放炮的時候，每次都把三把牌在手裡攤開，讓他看一遍。眼不花就能記住。
做到多選的時候，石頭的鉛筆停了一下。多選題不怕選錯，怕漏選。少選一個扣分，多選一個也扣分。
“瓦斯爆炸必須具備哪三個條件？A.瓦斯濃度在5%—16%之間。B.空氣中氧氣濃度大於12%。C.引爆火源溫度為650—750℃。D.空氣中煤塵濃度達到一定值。”他在A、B、C上畫了圈，沒有選D。秦大爺講過，瓦斯爆炸不需要煤塵。煤塵爆炸是另一個事故。瓦斯爆炸是瓦斯，煤塵爆炸是煤塵，兩個不是一個。他把這段區分記在腦子裡，選的是瓦斯自己的。
做到判斷題的時候，石頭做得快。畫對號畫得快。判斷題的題幹都不長，一眼就能看完，但有些題是故意繞人，把“必須”寫成“可以”，把“嚴禁”寫成“不宜”，把“不得超過”寫成“不得低於”。石頭把每一個“必須”“嚴禁”“不得超過”都圈出來，確認它們的位置對，才下筆。
“井下放炮作業，放炮員必須在最後離開爆破地點。”對。老宋說過，你是最後一個，你走了，別人才能走。你走在最前頭，誰給你看著？
“採煤工作面頂板管理必須嚴格執行敲幫問頂制度。”對。秦大爺說過，頂板不是死的，它會裂，會松，會塌。你不問它，它不告訴你。
“煤塵只有在瓦斯爆炸後才能參與爆炸。”錯。煤塵自己會炸。趙鐵錘說過，煤塵聚到一定濃度，有火源就能炸，不用等瓦斯。他寫了一個大大的“×”。
做到簡答的時候，石頭的筆停了一下。簡答不是選擇，不能蒙，不能猜。你必須把答案寫出來，字跡工整，不工整扣分。石頭把秦大爺教的字一筆一畫地往卷子上搬。
“什麼是一炮三檢？”他在答題紙上寫——“一炮三檢是指在爆破作業中，裝藥前、放炮前、放炮後三個階段檢查爆破地點附近20米以內風流中的瓦斯濃度。瓦斯濃度達到或超過1%時，不得裝藥、放炮或進入作業。”他把1%寫了兩遍，一遍中文，一遍阿拉伯數字，生怕判卷老師看不清。
“什麼是三人聯鎖？”他寫——“三人聯鎖是放炮員、班組長、瓦斯檢查員三人透過交換警戒牌、放炮命令牌、放炮牌進行相互制約的爆破管理制度。放炮員持警戒牌，班組長持放炮命令牌，瓦斯檢查員持放炮牌。三牌交齊，才能放炮。少一環都不行。”趙鐵錘說的那句“少一環都不行”讓他特別踏實。
論述題就一道，分值最高。石頭把卷子翻到最後一頁。
“請結合您的工作實踐，論述採煤工作面頂板管理的重要性及主要措施。不少於200字。”
石頭盯著這道題。這不是選擇題，不是判斷題，不是簡答題。這是讓你說，說你自己的話。他在井下幹活，頂板就在頭頂。那道裂縫，他用手指摸過。那根支柱，他用耳朵聽過。秦大爺的腿為什麼瘸？不是被礦車壓的。是被頂板砸的。老宋的腿為什麼傷？不是被冒頂砸的。是在冒頂裡撲他撲的。那些不是寫在規程裡的字，是刻在他骨頭上的傷疤。
他拿起鉛筆，在答題紙上寫：“採煤工作面頂板管理是煤礦安全生產的關鍵。頂板一旦失控，會導致冒頂、片幫，造成人員傷亡和裝置損壞。”然後寫自己遇到的頂板——
“我在採煤西隊當工人，每天下井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頂板。用手摸，用耳朵聽，用眼睛看。頂板有裂縫，要用支柱支護。裂縫寬了，支柱加密。頂板有滴水，要查含水層，防止透水。頂板有響聲，要撤人，等響聲過了再進。採煤西隊的規矩是不許違章、不許逞能、不許丟下工友。這三條，是我師傅教我的。頂板的事，不能等。等就晚了。”
他寫完了，放下鉛筆，從頭到尾把卷子檢查了一遍。單選、多選、判斷、簡答。沒有漏題，沒有跳題。他把論述題又看了一遍——措施第一條，加強支護，支柱間距符合規程要求；第二條，嚴格執行敲幫問頂制度；第三條，推廣使用單體液壓支柱，提高初撐力；第西條，加強對頂板的監測，發現異常及時處理。
石頭把卷子翻過來，扣在桌上。
石頭交了卷，從考場出來，站在走廊裡。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，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冷，硬。他把參賽證從胸前摘下來，揣進兜裡。老葛從考場裡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石頭，考得咋樣？”
“不知道。該寫的都寫了。”
“寫了就行。不會的蒙了沒？”
“沒蒙。會的寫了，不會的空著了。”
老葛看著他。“你不會的，空著了？”
“嗯。不會就是不會。蒙對了也不是自己的。”
老葛沒說話，從口袋裡掏出煙，點上。
回到招待所，石頭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那條裂紋還在。他沒再看它，把被子矇住頭，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還在過那些題——單選對了幾道？多選有沒有漏選？判斷有沒有看錯？他不想了。考完了，想了也沒用。
他把花紋煤從內兜裡掏出來，攥在手心裡。
“爸，”他小聲說，“理論考完了。單選五十道，多選二十道，判斷三十道，簡答五道，論述一道。該寫的都寫了。沒空的，寫滿了。”
。熱手，涼煤。答回有沒
”。過說沒也叔啞。過說沒宋老。過說沒爺大秦？多了考論理年當你，爸“
。慌不就心，在煤。實踏是，冷是不。熱手，涼煤。口在煤紋花把他
）完章八十三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