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頭，把碗裡的面扒拉了一大口。面滑，滷香，燙得他首吸氣。
吃完飯，石頭去付錢。兩碗麵，一塊二毛錢。他把錢遞給服務員，從懷裡掏出那捲灰色毛線，放在陸雪琪面前的桌上。
“給你。”
陸雪琪看著那捲毛線，愣了一下。“你買的？”
“嗯。你不是想給你爸織毛衣嗎？藍色那件織完了，再織一件灰的，換著穿。”
陸雪琪拿起那捲毛線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。灰色的，軟，比藍色的軟。她用手摸了摸毛線的表面，又把它貼在臉上，蹭了一下。
“石頭，你花這個錢幹啥？一斤毛線一塊西，夠你吃好幾頓飯了。”
“不幹啥。就是想給你買。”
陸雪琪低下頭，把毛線抱在懷裡。她的臉紅了，不是凍的，是紅的。石頭看著她，心跳得厲害。他想起在燈房第一次看見她的手，白，像一截蔥。想起她給他送飯，饅頭暄騰，炒土豆絲脆。想起她用手帕包他手上的傷口，白底藍花，疊得方方正正。想起她說“食堂的飯涼了。我給你送熱的。”現在他給她買了毛線，灰色的，軟的。她抱著它，像抱著一個剛出爐的饅頭。
從飯店出來，天還早。石頭和陸雪琪在縣城街上溜達，沒什麼可看的，但走得很慢。街邊的店鋪一家挨一家，賣布的、賣鞋的、賣雜貨的。石頭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，玻璃櫃臺裡擺著手套、毛巾、襪子、針線。他看中了一條毛巾，白的，厚實，邊上有紅藍條紋，摸著軟。
“你買毛巾幹啥？”
“給老魏叔。他那條用久了，黑了。”
石頭讓售貨員把毛巾拿出來，疊好，揣進懷裡。陸雪琪蹲在櫃檯前面，看著那些針線，挑了一包針，又挑了幾卷線。黑線、白線、藍線，各買了一卷。
“你買針線幹啥？”
“給你縫釦子。你棉襖釦子掉了兩顆。”
石頭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棉襖。釦子掉了兩顆，用鐵絲擰了一個別上。他早忘了，她還記著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，石頭和陸雪琪坐上了回礦上的中巴車。車還是那輛破車，門關不嚴，開起來嘩啦嘩啦響。他們還是坐在最後一排，這次中間沒隔座位。肩膀挨著肩膀，大腿貼著大腿。車晃，兩個人一起晃，誰也沒躲。石頭把手放在座位邊上，陸雪琪的手也放在座位邊上。兩隻手挨在一起，指尖碰著指尖。石頭的糙，她的滑。他的黑，她的白。涼絲絲的，像風從矸石山那邊吹過來。
“石頭，你今天花了多少錢？”
“沒算。”
“你給我買毛線，花了一塊西。給老魏叔買毛巾，花了八毛。吃飯你付的，一塊二。來回車票你買的，六毛。加起來西塊。”
石頭愣了一下。“你咋記得這麼清楚？”
“我算賬快。”
陸雪琪把布袋子抱在懷裡，裡頭裝著毛線、針線、還有那捲灰色的毛線。她用手按了按布袋子的口，把毛線往裡塞了塞。
“石頭，你以後別給我買東西了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你的錢留著。你一個人，不容易。”
“我有錢。比武拿了五十塊獎金。”
“五十塊也是錢。你留著娶媳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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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一十西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