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傅，人家是省城來的。”
“省城來的咋了？省城來的就不用下井了？省城來的就不用吃飯了？省城來的就不用燒煤了？”老宋把煙掐滅了。“石頭，你記住，你是礦工。礦工不低人一等。”
石頭去了單身樓。啞巴叔正坐在床上，手裡拿著搪瓷缸子。他看見石頭進來，把缸子放在桌上，從枕頭底下摸出紙筆。
“石頭，你咋了？”
“叔，今天陸雪琪的同學來了。省城的。穿皮鞋，別鋼筆。”
啞巴叔寫：“你自卑？”
石頭愣了一下。“叔，你咋知道的？”
啞巴叔寫：“我也自卑過。剛來礦上的時候，不會說話，不會寫字。別人看我，像看怪物。”
“叔，你咋過來的？”
啞巴叔寫：“石頭來了。他不嫌我。”
石頭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他蹲下來，把臉埋在膝蓋裡。啞巴叔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頭。
石頭去了燈房。窗口裡的燈還亮著，昏黃黃的。陸雪琪正在收拾東西，把毛線、針、書裝進布袋子。她看見石頭，把布袋子放在桌上。
“石頭，你咋又來了？”
“我來還燈。”石頭把礦燈從腰帶上取下來，放在窗臺上。
“你今天還過了。”
“忘了。”
陸雪琪看著石頭，沒說話。她把礦燈拿起來，掛在充電架上。石頭站在視窗外面，手插在兜裡，摸著花紋煤。
“石頭，你今天是不是聽見我同學說的話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說啥了？”
“他說你成績好，不回省城可惜了。”
陸雪琪低下頭。“石頭，我不回去。我身體不好，回去也上不了課。在礦上挺好，有活幹，有錢掙。”
“你不想回去？”
“想。回不去。”
石頭站在視窗前面，看著陸雪琪。她的臉在燈光下白淨淨的，眼睛不大，但亮。她低下頭的時候，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，像兩把小扇子。
“石頭，你是不是嫌我沒出息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咋不高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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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三十西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