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大爺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晚期？”
“醫生說，他的肺功能己經嚴重受損。如果不繼續下井，可能還能活幾年。如果繼續幹活，最多一年。”
秦大爺沉默了很久。他把毛巾疊好，放在炕沿上。把鐵棍從牆邊拿過來，拄著站起來。他的動作比平時慢，像是每動一下都耗著力氣。
“石頭，啞巴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三十西。”
秦大爺走到窗戶前，看著外頭的矸石山。“三十西，太年輕了。”
“大爺，你別去找他。他說不想讓你看見他現在的樣子。”
秦大爺轉過身，看著石頭。“他知道自己的病。”
“知道。醫生跟他說了。”
石頭去了老宋家。老宋正坐在炕沿上，把那條受傷的左腿擱在凳子上。他看見石頭進來，把腿從凳子上拿下來。
“石頭，啞巴檢查得咋樣？”
“矽肺晚期。”
老宋點了一支菸。“晚期？”
“醫生說，他的肺功能己經嚴重受損。如果不繼續下井，可能還能活幾年。如果繼續幹活，最多一年。”
老宋吸了一口煙。“啞巴這個人，太犟了。早就該去醫院。”
“師傅，你別去找他。他說不想讓人看見他現在的樣子。”
老宋把煙掐滅了。“不去。他不想讓人看見，就不去。但你告訴他，採煤西隊的人，等著他回來。”
石頭從老宋家出來，站在門口。天己經黑了，二月快過完了，晉北的夜風還冷，像刀片一樣颳著臉頰。他把手伸進內兜，摸了摸那塊花紋煤。煤涼，手熱。他把煤塊攥在手心裡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爸，”他小聲說，“啞巴叔矽肺晚期了。醫生說最多還能活幾年。”
沒有回答。
“爸，他才三十西。他還沒看著我娶媳婦。”
石頭把花紋煤貼在胸口。煤涼，手熱。他想起啞巴叔在紙上寫的那三個字——“知道了”。不是不知道，是不想說。他心裡有數，早就有了。他就是不說，他怕說了，他扛不住。
石頭去了燈房。窗口裡的燈還亮著，昏黃黃的。陸雪琪正在給礦燈充電，低著頭，馬尾辮垂在肩膀上。她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，看見是石頭，把礦燈從架子上取下來，遞出視窗。
“1307.”
石頭接過礦燈。“啞巴叔矽肺晚期了。”
陸雪琪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晚期？”
“醫生說最多還能活幾年。”
陸雪琪看著石頭。“石頭，你哭過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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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二十五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