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雪琪走的那天，石頭也跟著去了縣城。
不是提前說好的。中巴車開走以後，他蹲在路邊，把花紋煤從兜裡掏出來，攥在手心裡。他攥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沿著礦區公路往縣城的方向走。走了十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公路。車己經看不見了，連尾氣都散了。他把花紋煤塞回內兜，大步往前走。他不會寫信，但他會送。送到她上車為止。
走了大約兩裡地，身後傳來一陣喇叭聲。石頭回過頭，看見老王頭開著拖拉機從後面追上來，車斗裡裝著幾袋水泥。老王頭把拖拉機停在路邊，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。
“石頭，你去哪兒？”
“縣城。追個人。”
“上車。我順路。”
石頭爬上拖拉機車斗，坐在水泥袋子上。水泥袋是牛皮紙的，硬，硌屁股，但比走路快。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開，風吹在臉上，熱乎乎的，帶著柴油味和塵土味。他蹲在車斗裡，看著路邊的楊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。走了大約半個小時，拖拉機進了縣城。老王頭把車停在長途汽車站門口。
“石頭，你到了。”
“謝謝王叔。”
“別謝我。謝拖拉機。”老王頭從駕駛室裡探出頭來，看著石頭，“你去找那個姑娘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她在等車。”
石頭跳下車斗，往車站裡跑。
長途汽車站不大，一間灰撲撲的候車室，門口掛著“黑縣汽車站”的牌子。石頭跑進去，在候車室裡找了一圈。人不多，三三兩兩地坐著，有的在打盹，有的在抽菸，有的在吃乾糧。陸雪琪坐在最裡面的長椅上，帆布包放在膝蓋上，頭靠著牆，閉著眼睛。白圍巾搭在膝蓋上，穗子垂下來，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。
石頭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見是石頭，愣了一下。
“石頭？你咋來了？”
“送你。”
“你不是送過了？”
“送到車站才算送。”
陸雪琪站起來，把帆布包拎在手裡。“你怎麼來的？”
“老王頭的拖拉機。”
“你專門回去搭車來的？”
“不是。我在路上碰見的。”
陸雪琪看著石頭，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，伸出手，把石頭的手握在手心裡。她的手還是涼的，但比剛才暖了一點。“石頭，你不用跑這麼遠來送我。”
“我想送。”
“你送過了。中巴車開走的時候，你送過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