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躺在床上,樸月直勾勾地看著頭頂那根積灰的木樑,一隻蜘蛛正在樑上慢慢爬,斷了半邊的網被它一圈圈補回去。
穿越這種事,荒唐的沒有道理可講,可它已經發生了,她不是沒想過回去,怎麼回,對著天喊幾句咒,還是再死一次試試。
算了,她不敢賭,死過一回的人,反倒比誰都惜命。
既然回不去,那就活下去,在這個時代,就用前世攢下的法醫本事掙一條活路。
哪怕旁人說她比鬼還厲害,哪怕季驪盯著她的來路不放,哪怕那塊玉佩後面藏著她看不見的麻煩,先活著,再掙錢,其他的等找上門再說。
深夜,一輛不起眼的黑漆馬車停在城南一處僻靜宅院後門,從車上下來的季驪身著一身常服,白日在衙門裡的官威也不見了。
見了季驪,守門的老僕只躬了躬身,便無聲地退到一旁,院子不大,收拾得乾淨利落,一株多餘的花草都沒有,他徑直穿過庭院,推開了主屋的門。
屋裡陳設簡單,一張床,一張桌,幾把椅子,還有一個頂牆而立的書櫃,這屋裡的一切,都透著跟他本人一樣的氣息,冷硬。
走到書櫃前,季驪的手指在第三排一本格外厚的書冊上叩了三下,一長兩短,只聽咔嗒一聲輕響,書櫃側面彈開一個不大的暗格,暗格裡只放著一個長條錦盒。
錦盒的料子已經舊了,邊角起了毛,看得出時常被人摩挲。
那錦盒被他取了出來,放到桌上,他慢慢開啟盒蓋,一支金簪和一卷卷宗靜靜地躺在裡面。
金簪的樣式有些陳舊,是十五年前京中貴婦人流行的累絲嵌珠蝶戀花。
只是簪頭那隻蝴蝶的翅膀微微歪斜,留下一道被外力折過的扭曲痕跡,簪上的明珠也失了光彩,變得黯淡。
季驪的指腹輕輕撫過那隻歪了翅膀的蝴蝶,指尖顫抖著生怕將它碰碎。
那是他五歲生辰那年,母妃親手為他戴上冠帽時戴的簪子,他還記得,那天天氣很好,母妃抱著他的時候,身上有淡淡的蘭花香氣。
她說:「我的阿驪,又長大一歲了。」
那是母妃最後一次對他笑。
季驪的目光從金簪上移開,落到了那捲泛黃的卷宗上,卷宗的封皮上,用墨筆寫著賢妃案三個字。
十五年前,宮中傳出流言,說他的母親,盛寵一時的賢妃,用巫蠱之術詛咒當時身懷六甲的容嬪,意圖謀害皇嗣。
當時從母妃的寢宮裡,還搜出了一個刻著容嬪生辰八字的小木人,木人身上扎滿了銀針,人證物證俱全。
父皇震怒,他當時只有五歲,被擋在殿外,只聽見裡面傳來瓷器碎裂的巨響和父皇的咆哮。
什麼都做不了的他,只能死死扒著門縫,看著母妃被兩個太監拖出來,一身白衣的她長髮散亂,嘴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。
經過他身邊時,她好像想說什麼,卻被狠狠捂住了嘴。
三天後,一道聖旨下來,賢妃德行有虧,意圖加害皇嗣,品性惡毒,賜三尺白綾,於冷宮自盡。
整個賢妃一脈,凡是沾親帶故的宮女太監,或殺或貶,一夜之間,所有人都散了。
唯有他,因年僅五歲,被父皇下令養在宮中,不許任何人再提起他的生母,從那天起,他再也沒有聞到過蘭花的香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