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,「咔噠」一聲,鎖彈開了,樸月把銅鎖摘下來往桌上一擱,掀了一半匣蓋,眯著眼往裡看了一眼。
匣子裡只有一疊信箋,被一根絲帶整齊地捆著,她解開絲帶,拿起最上面的一封,字跡娟秀,但筆鋒不軟。
她掃了兩行:「鴻兒近來可好?塞北苦寒,務必珍重。我已按計劃,將『玄月』一部暗中調往京畿,以備不時之需。大業未成,萬事皆需隱忍……」
只看到這些,她的手指已經涼了,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家信。
她蹲在暗格前面,繼續往下翻,這些信是一個名叫「雪娘」的女子寫給一個叫「鴻兒」的人,信中詳細部署了許多事宜,從朝中官員的調動到邊關軍備的輸送,還多次出現玄月二字。
每一件,都不是臨河縣這種小地方該碰到的東西。
張伯只是縣衙裡一個老仵作,他為什麼會藏著這些信,他和雪娘是什麼關係。
當翻到最後一封信箋時,她的目光被信紙末尾蓋著的一朵蓮花印吸引了。
樸月盯著那朵蓮花看了大概有四五秒,然後把玉佩從領口扯出來,將兩樣東西湊到火摺子跟前。
兩朵蓮花一模一樣。
她就那麼蹲著,一手信紙一手玉佩,直到火摺子快燒到指頭了才猛地甩手換了個方向。
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,跟著無數混亂的念頭就全擠了進來。
這絕不是巧合,天下蓮花千千萬,但能與她貼身玉佩上雕刻的蓮花,在脈絡走勢。花瓣弧度,甚至邊緣一道極細微的缺口都完全吻合的,絕不可能有第二朵。
雪娘是誰,她和自己是什麼關係,一個念頭從她的腦中冒了出來,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樸月將那疊信箋快速塞回銅匣,絲帶也來不及重新捆好,她掛上銅鎖,把銅匣死死抱在懷裡,再用寬大的衣袖遮住。
接著迅速推回那塊偽裝的石磚,細微的機括聲再次響起,暗格重新閉合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顫抖,吹熄火摺子,樸月快步走出大殿。
清晨的風一吹,灌進了領口,激著後背那層冷汗讓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,她不敢回頭,腳步匆匆,小跑著離開了觀音廟。
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巷口時,觀音廟對面一棵巨大的槐樹後,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,沒有留下半點痕跡。
回到自己院門口,樸月插鑰匙的手抖得對不準鎖眼,她咬了咬牙才捅進去。
進門後先閂門,又把堂屋的椅子拖過來抵在門板後面,她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,那陣心跳才慢慢緩下來。
片刻之後,她走到桌邊,將那隻銅匣從懷裡拿出來放在桌上,又從袖中拿出那枚蓮花玉佩。
她再一次開啟銅匣,把那疊信箋全部倒在桌上,一封一封地拆開鋪好,藉著燈光,一字一句地重新閱讀。
這一次,她讀得比在觀音廟時要仔細得多,雪娘是信中的署名者,鴻兒是收信人,玄月似乎是一個被反覆提及的神秘組織的代號,大業是他們共同的目標。
這些信箋的時間跨度長達五年,從第一封信的字裡行間,可以看出雪娘對鴻兒的期盼與栽培,口吻親切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鴻兒當記,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婦人之仁,乃取敗之道。」
「『玄月“初建,根基未穩,行事需萬分謹慎。我已為你鋪好前路,京中諸事,自有安排,你只需在塞北安心歷練,收攏兵權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