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萬徹接過酒碗，瞥了他一眼：“有話首說，別在這兒賣關子。”
老校尉搓了搓手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將軍，明日便是軍需布匹的競標之日。滎陽鄭氏在洛陽的旁支族長鄭崇德，今日私下找了卑職。他說，只要我們將標底稍微透露一二，或者在驗貨時行個方便。鄭家願意拿出五千貫的‘辛苦費’，孝敬將軍和兄弟們……”
“砰！”老校尉的話還沒說完，薛萬徹手中的酒碗猛地砸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！
薛萬徹豁然起身，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，一把揪住老校尉的衣領，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！“你收了他的錢？！”
“沒……沒有！卑職怎敢私自受賄，這只是替鄭家傳個話……”老校尉嚇得面無人色，雙腿亂蹬。
薛萬徹猛地將他甩在地上，大步走到帳外，怒喝一聲：“來人！擊鼓聚將！”
半柱香後。中軍大帳外，火把通明，洛陽營中的將校悉數集結。
薛萬徹赤紅著雙眼，指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校尉，聲音猶如炸雷：“本將念你跟隨我多年，在渭水和函谷關都流過血，今日不殺你！”
“執法官！拖下去！重責十軍棍！革去校尉之職，降為馬前卒！”
“將軍饒命！將軍饒命啊！”老校尉絕望地哀嚎。
在一眾將校驚駭的目光中，軍棍狠狠落下，打得皮開肉綻。
薛萬徹目光如刀，掃過在場的所有人，擲地有聲地咆哮道：“你們都給本將聽清楚了！”
“陛下讓老子來鎮守洛陽，是讓老子替大唐看守國門的！不是讓老子來給這群世家大族當蛀蟲、養閒人的！”
“以後誰再敢替世家走門路、撈偏門，這十軍棍，就是他的下場！”
……
中央與洛陽的整頓在鐵腕中推進，但在更為廣闊的州縣基層，寒門官員們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“軟抵抗”。
太極宮，御書房。
李建成端坐在御案後，聽著吏部尚書呈報上來的地方政情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陛下，近日有多名赴任外放的新科知縣上書訴苦。”
魏徵立於一旁，神色凝重地進言，“這些寒門知縣到了地方，並未遭遇公然抗命。但縣衙裡那些世代相傳、把持基層的書吏與衙役，卻全是本地世家豪強的宗族附庸。”
“知縣下了政令，吏員們不反駁，只說‘需核查舊例’，一份公文便能擱在抽屜裡拖上一個月；知縣要清查地方田畝，吏員們便推諉說‘黃冊受潮損壞，正在修補’。這些寒門知縣在地方上孤立無援，政令連縣衙的大門都出不去，幾乎成了名存實亡的光桿司令。”
李建成聽罷，並未動怒。
他深知，皇權不下縣。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。那些連品級都沒有的基層胥吏，才是真正在地方上如臂使指的“地頭蛇”。
世家正是利用這種極其隱蔽的體制慣性，用時間去慢慢拖死、耗死這些毫無根基的新官。
“縣令是流水的官，這幫胥吏，倒是成了鐵打的岩石了。”李建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冷笑一聲，“他們以為不辦事，朕就拿他們沒辦法了？”
“陛下，臣以為，當破此局。”
王珪適時出列，拱手獻策，“既然世家用胥吏阻撓政務，朝廷何不推行‘吏員考選’之法？廢除地方吏員的世襲與私自招募，由州縣統一設考，讓當地的寒門百姓亦可參與胥吏的選拔。如此，方能從根子上換掉世家的耳目。”
李建成聞言，目光微動，轉頭看向一首沉默不語的魏徵。“玄成，你覺得王卿此計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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