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夏初,漠北冰雪消融。
鄂爾渾河的河水帶著清冷,打著旋兒從金牙川一側奔湧而過,兩岸那些乾枯了一冬的黑土,終於露出了鬆軟的泥腥氣。
按著大唐天子李建成在戰前定下的“軍屯民屯並舉”方略,張玄素在陰山首戰歇了大兵後,便帶著百餘名戶部的司田官吏,首奔金牙川。
他們的腳下,是剛剛劃撥出來的三十萬畝荒地。
“一,二,下鏟!”
河道兩岸,上萬名解了甲的唐軍步卒挽著褲腿,手裡攥著沉重的生鐵鏟子,在泥水裡大汗淋漓地開挖引水渠。
渠水順著新挖開的泥槽嘩嘩地流進地頭,可張玄素站在田壟旁,看著眼前那些剛剛出土的新苗,眉頭卻緊緊地皺在了一起。
地裡的麥苗太稀了。
出土的苗葉子泛著一股子病懨懨的薑黃,乾枯焦細。
一個關中府兵出身的漢子,抹了把臉上的泥水,把鏟子往地裡一插,有些洩氣地對張玄素抱怨:
“張大人,咱們在關中種了一輩子地,就沒見過這般不講理的地皮。瞧著是黑土,可底下薄薄的一層,再往下全是硌腳的沙石子。這裡白日里太陽曬得皮疼,到了夜裡,北風一刮,滴水成冰。關中帶過來的麥種,剛拱出個頭,一夜就給凍蔫了。這可怎麼種?”
不遠處,幾個圍觀的歸附鐵勒老牧民,牽著羊,在一旁冷眼瞧著,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譏笑。
一個老牧民啐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,對旁邊的翻譯嘟囔道:
“唐人別白費力氣了。這片草地,長征天生出來就是用來養羊的,羊吃草,草活羊。你們非要拿著鐵鏟子在沙地裡刨食,地底下的神靈發了怒,今年這草場怕是連草都長不出來了。”
不僅牧民不信,連幹活的將士們私底下也首犯嘀咕——他們是來打仗的悍卒,如今不拿刀槍,天天拿鏟子在這荒原上挖幹沙子,要是地裡長不出麥子,到了秋天,大傢伙吃什麼?
大帳裡,氣氛沉悶,幾個司田的官吏抱著簿子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張玄素看著案頭那幾株乾枯發黃的死苗,眼底卻不見半分慌亂。他跟了皇帝陛下多年,太清楚那位在長安太極殿裡的主子,做任何事都絕不會走空棋。
“顧少卿。”
張玄素轉過頭,對一旁負責軍械保障的軍器監少卿顧鐵安吩咐:
“去。把大軍出關前,陛下親自蓋印送來的那二十口密封大木匣,給本官抬到地頭來。”
片刻後,沉重的木箱被民夫們抬到了金牙川的田壟上。
“咔嚓。”
顧鐵安用橫刀挑開火漆,撬開了厚重的松木箱蓋。
箱子一開,裡面不是關中常見的黃澄澄麥種,而是一袋袋用熟皮子裹得極緊、封了火藥蠟的古怪種子。
這些種子呈一種暗褐色,顆粒比普通小麥小了一圈,但皮極厚,捏上去硬邦邦得像小石子;旁邊那一袋袋豆種,則是指頭大的黑豆和耐寒的胡豆。
“這是……”顧鐵安一愣。
“這是陛下當年在東宮時,辦高昌舊案那一陣,就暗中讓人從金山以西、高昌等高寒缺水地界蒐集來的耐寒耐旱舊種。”
張玄素解開一個皮袋子,抓起一把豆子:
”。地荒畝萬十三的北漠這在們咱天今是就,的為。代三過種試上山冷的關在,年兩子種些這了養下陛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