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口宣佛號,這才淡淡道,“‘業障所纏,故受斯苦’。”
這話一齣,桐紫更是委屈,忍不住哭嚎,“方丈你又怎麼懂我,我等了他十六年啊……不,我已等了他四輩子了,他憑什麼對我如此殘忍……!”
沒想到,方丈不為所動,語氣甚至稱得上冷漠。“所以,你要如何?”
桐紫愣了愣,想了想,“我求得不多,我只求他能還俗,這輩子,我們倆好好的,平安順遂,了此一生。”
方丈卻搖搖頭,“阿彌陀佛,一輩子,就夠了嗎?”
“此世圓滿,便會期待來世,來世圓滿,又會肖想下一世。你說你已等他四世,這份執念,你覺得單憑一世,便可消解麼?”
桐紫讓他繞的有點暈,就有點惱怒,“你個老禿驢好不講理,我跟你說前門樓子,你非跟我說胯骨軸子,我當然不肯一世就夠,我就願意跟他生生世世的,永永遠遠的在一起!”
“怎麼了,這樣犯法嗎?我是有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嗎?憑什麼非要讓我一世一世不得如願,讓我倆一世一世的飽受分離!”
她越想越氣,忍不住捶老方丈,“元清身為僧人,一言一行肯定都受你們這群老古板的影響——是你攔著不讓他跟我接觸,想要拆散我倆是吧?!”
沒想到,老方丈被捶,倒也不惱,呵呵笑著轉動手裡念珠,“你這孩子,從小便蠻橫不講理。”
老方丈對她有養育之恩。三九嚴寒,梧桐雪下,他抱她回來養育,一小勺一小勺的喂她米粥,把她從牙牙學語,養到了蹣跚學步。
桐紫出了一口憋氣,卻又覺得委屈,“方丈,我是說真的……我真的等他,等我們相守的日子,等得太久太久了,我不甘心啊……”
老方丈看向她的眼睛,終於帶上了一絲動容和隱憂。他撫了撫她的頂,聲音老邁蒼然,隱有迴音,“既然幾世都不得,這一世,不如學會放下,或許,你會找到新的答案。”
她卻哪裡肯,拍開他的手,“生生世世,你們都逼著我們要分離,要放下,這麼多世了,為什麼、憑什麼,就沒有一個選擇,是要我們在一起呢!”
老方丈皺紋裡的目光深邃遼遠,“別世的事,我尚且不知,但這一世,你想要跟元清在一起,怕是極難了。”
桐紫愣了愣,卻忽而冷笑,“你們出家人總自詡四大皆空,天天唸叨著什麼無法、無我、無相,還不是在乎世俗的那一套規矩,害怕什麼不倫、不禮、不仁!狗屁的四大皆空,我看最市儈,最會見風使舵的,就是你們!”
老方丈依舊呵呵笑,“其實,你這孩子,還是有些慧根的。”
桐紫挽袖子破口大罵,“我有個屁的慧根,我生平最愛喝酒吃肉等男人!”
瞧她又急又罵,老方丈終是無奈的搖搖頭,“我並非說你倆不可,我的意思是,元清,不行。”
此言一齣,上到桐紫,下到謝小星和孟曉芸,三個女人都懵了。
老方丈口宣佛號,手裡的念珠徐徐轉動,“元清是掛單而來的遊僧,他一直遊歷四方,不肯落腳,好歹與本寺有緣,因而暫住。他選中這裡,正是因為此處修行遠離人煙,也不會開放廣納香客——因為元清他,害怕女子,無法接受女子。”
我靠!孟曉芸口無遮攔,脫口而出,“不會吧,不會吧,不會元清這輩子,轉世成基佬了吧!”
這一刻,兩個半女人的心,都碎掉了——半個是孟曉芸的。
桐紫抖得跟篩糠一般,嘴都哆嗦不成個了,“他……他有斷袖之……癖?”
老方丈不滿的瞪了她一眼,“阿彌陀佛,你小小年紀,怎得思想這般汙穢不堪?”
同樣“汙穢不堪”的謝小星和孟曉芸:膝蓋中了一箭……
老方丈將目光投向下山的小路,聲音緩慢而沉重。
“元清幼時居於北方,邊境部族不斷侵略中原,圍城戰亂,民不聊生。被圍之城,求助無門,中原亦戰亂紛紛、自顧不暇。城中百姓大飢,食物盡斷,死者太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