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七日，晴。
林冰益坐在58層的工作臺前，深呼吸三次。錦盒開啟，白玉法印躺在黑色絨布上，龍首斷裂面的螺旋紋路在修復燈下微微泛著銀光——像一隻半睜的眼睛，等著她遞過針線。
過去五天的感應己經讓微脈和法印達成了脆弱的默契。排斥反應降到最低，第一個節點在虛無中安靜地等著，纏著黑色疤痕紋路，像一個不肯鬆手的傷者。
謝無空站在三米外的落地窗邊，雙手插在褲袋裡，背對著她。今天他沒有坐沙發，沒有看檔案，沒有打電話。他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根釘在58層的樁。
“我開始了。”她說。
謝無空沒回頭，但玻璃倒影裡他的肩線微不可察地繃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林冰益閉上眼，雙手手掌懸在法印上方，微脈啟動——
——
虛無。法印內部是無邊無際的空白，七顆散落的星發著極淡的金光。第一顆星就在前方，纏著黑色的疤痕紋路，像鎖鏈，像牆壁。
靈線朝它伸去——極細的光，在虛無中穿行，平穩推進。
她靠近了第一顆星。疤痕紋路在靈線靠近時微微顫動——不是排斥，是恐懼。法則碎片在害怕被觸碰。
“別怕，”她在虛無中輕聲說，和修碗時一樣的語氣，“我不是來拆你的。我是來縫你的。”
靈線繞過疤痕邊緣，找到了第一個穿針的縫隙——
針入。線穿。第一針。
靈線穿過疤痕的瞬間，她看見了碎片裡的記憶。不是她的記憶。是謝無空的。
——
天上有一道裂縫。
一個人站在裂縫下面，指尖凝著金色的法則之力，正在縫合。一針，一針，用法則做線，用天道做針。
縫到最後一寸時，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看他——一雙白色的、沒有瞳孔的眼睛。
“你縫不了我。你是法則，我是虛無。法則縫合一切，但虛無吞噬一切。你縫一針，我吞一寸。”
他沒有退。他把最後一寸縫上了。
虛無從他縫好的那一寸裡反噬回來，像一把刀從內部捅穿了他的手掌。法則之力碎裂，金色線段斷成碎片，他的神格被撕裂，碎片散落沉入白玉法印。
他倒下了。
倒下之前，他看見一個身影朝他跑過來——一個女人。她的指尖有光。補天氏的光。
她跑到他身邊，跪下，雙手覆在他的傷口上——她的光凝成了最後一道封印，把碎片鎖在法印裡。
然後她消失了。
不是被吞噬的消失。是自己選擇的消失。她把自己縫進了封印。補天氏的血脈，連同她的命，成了法印最後一道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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