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冰益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。
嚼了。
有口感——肉的彈性、脂肪的軟糯。有溫度——微熱。有體積——佔據了舌面約三分之一的面積。
但沒有味道。沒有鹹，沒有甜，沒有醬香。口感像嚼蠟。但蠟至少有蠟味，這塊肉連蠟味都沒有。
她嚼完，吞了。又夾了一塊。三塊肉下肚，胃發出了滿足訊號——有食物進來了，體積夠，溫度合適。
胃是開心的。舌頭是失業的。
她看向對面——謝無空正夾著時蔬，灰色的嘴唇咀嚼著。他能嚐到那片菜有多少油、多少鹽、多少火候的青草清香。
他在替她品嚐這個世界。而她只能看他品嚐的輪廓。
“謝總，這頓飯，口感像嚼蠟。味道為零。我吃了三塊肉，胃挺滿的，但舌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不過——你的臉倒是比這些菜清楚一點。”
謝無空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在灰色視覺裡，辨識度就是美感。所以——你的臉挺下飯的。”
謝無空沉默了。久到窗外灰色的天幕完全暗下來，久到六道菜從微熱變成室溫。
然後他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肉，嚼了兩下嚥了。
“這道菜鹽度偏高。下次我會調整。”
“調了我也嘗不出來。”
“但你的胃會。鹽度影響消化效率。”
“你在用消化效率解釋做菜放鹽？”
“我在用資料最佳化你的飲食結構。”
林冰益盯著他灰色的臉看了三秒。然後低下頭，繼續嚼第六塊肉。
口感像嚼蠟。但他的臉挺下飯的。
——
飯後，謝無空洗碗。手法和切菜一樣精確——水流速度、洗潔精用量、擦拭角度全部像在執行操作手冊。碗碟放回架子上時甚至沒有發出碰撞聲。
洗完碗他走過來坐下，兩個人之間隔著灰色的茶几。
“今天的修復資料需要記錄。節點一縫合後的法印狀態變化、你的微脈反應、色覺消失的時間節點。”
“我自己會記。”
“合同第八條，修復期間醫療資料由甲方同步備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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