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層，法印修復區。
謝無空把法印固定在工作臺上，手指在第二節點的位置停留了一秒——像在確認什麼，又像在猶豫什麼。然後收回手，退到兩米外坐下。
“開始。”
沒有鼓勵，沒有安全提示。謝無空從不問“你行不行”，只問“什麼時候開始”。這種信任比任何鼓勵都沉。
林冰益閉眼，意識沉入法印。
——
第二個節點比第一個深得多，不在靈脈蛛網表面，而是埋在交叉層下方，像一顆嵌進牆縫的釘子。微脈探針小心翼翼地剝開覆蓋層——
畫面來了。比第一個節點更完整，像一段被壓縮到極致的舊影片——
她看見一片戰場。灰色的，古老的灰，混著塵土和煙，天際線模糊，分不清哪裡是地哪裡是天。
戰場中央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，背影筆首，像一根被雷劈過但沒有倒下的柱子。他右手舉著什麼——法印？武器？畫面抖動，看不清。
然後他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。比他矮一個頭，身形模糊，像一團沒有對焦的光斑。站在他右側——永遠是右側——在硝煙裡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。
補天氏的人。林冰益的微脈在共振——靈頻波動和她自己的吻合度83%，和她母親更高。不可能認錯。
她想湊近看清，但光斑始終模糊，像有什麼在主動遮擋視線。
然後——那個模糊的身影倒下了。
戰場中央，高大身影的右側，光斑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墜落。他轉身——快到幾乎是在倒下之前就己經在轉身，像一個人把自己劈成兩半，一半朝前迎戰，一半朝後接住。
他接住了。跪在地上，懷裡抱著那個模糊的人。戰場的灰燼落下來，像灰色的雪。
模糊的身影抬起手——一個模糊的輪廓碰了碰他的臉——然後嘴唇動了。
沒有聲音。被什麼吞掉了。但口型一個字一個字——
我，回來，找你。
我回來找你。
畫面碎裂。像被錘子敲中的鏡子，碎片折射灰色光，然後化作靈塵消散。
——
林冰益猛地睜開眼。
法印低鳴，第二節點縫合完成。靈脈紋路重新流動。
然後她發現——
左耳聽不見了。
不是“很安靜”，是絕對安靜。右耳還有工作臺的嗡鳴、法印的震動、謝無空呼吸的細微起伏，但左耳什麼都沒有。一整半的世界被削掉了聲音，像一幅畫被從中間撕開。
代價：左耳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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