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層，上午十點。
林冰益坐在工作臺前做節點三的預處理——手掌懸在錦盒上方，微脈緩慢地朝法印內部探去，感應第三顆星的位置和結構。第一個節點她縫過了，第二個也縫過了，剩下五個散落在虛無中，像被拆散的北斗七星。
謝無空坐在辦公桌後面處理檔案。自從上次縫合後，他的固定位置從對面改成了右側——她右耳能聽見他翻頁的聲音，偶爾他放下鋼筆的輕響也會傳過來，像一隻鐘擺標記著時間的流向。
一切正常。首到——
58層的電梯門響了。
不是林冰益來時那種“叮”的輕響，是一聲更尖銳的提示音——訪客到達。
林冰益抬起頭。灰色視野裡，電梯門開啟，走出來一個女人。
身材高挑，輪廓銳利，步態是那種踩過太多紅毯才能練出來的從容。她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深色連衣裙——灰色世界裡看不清顏色，但面料的質感在燈光下像水面一樣流動，每一道褶皺都被精確計算過，不偏不倚。
她的臉上化著妝——灰色世界裡看不見口紅的色號和眼影的層次，但輪廓極其乾淨，像被尺子量過：眉尾的弧度、鼻樑的線條、下頜的轉角，每一條都鋒利得過分。
這大概就是大綱裡說的“頂級名媛”——即使褪了色，輪廓依然比大多數人加了濾鏡還精緻。
她走出來，目光首接越過林冰益，落在謝無空身上。
“無空。”
不是“謝總”，不是“謝先生”，是“無空”——名字叫得自然而篤定，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，咔嗒一聲。
謝無空翻頁的手停了。
他抬頭看向那個女人，灰色的瞳孔裡——林冰益從她的角度看見——什麼東西微微沉了一下，像一塊石頭丟進結冰的湖面，冰沒碎，但石頭沉下去了。
“清苳。”他說。
沈清苳。二十八歲。頂級名媛。謝無空名義上的未婚妻——家族聯姻。
她走過來了。高跟踩在胡桃木地板上的聲音，在林冰益的右耳裡格外清晰——節奏勻稱，力度不輕不重，像在丈量這間辦公室的每一寸。
她走到辦公桌前，在謝無空對面站定——沒有坐，姿態帶著一種“我為什麼需要坐”的理所當然。
“三個月沒回來了，”沈清苳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的咬合都像修剪過的指甲——精確、圓潤、不留毛邊，“秘書說你在這層辦公。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。”
“我活著。”
“看著不像。”沈清苳的目光掃過他的臉——灰色視野裡，她的輪廓線和謝無空的輪廓線在空氣中劃出某種微妙的對峙，像兩把刀互為倒影，“你瘦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我說你瘦了就是瘦了。我看過你所有的體檢報告。體重比上季度下降2.3公斤。”
謝無空沒有接話。
沈清苳的視線終於從謝無空身上移開，落向工作臺——落向坐在工作臺後面的林冰益。
她看了三秒。
林冰益也看著她。灰色世界裡，兩個人的對視是兩對輪廓線的交叉——沈清苳的眉眼鋒利、林冰益的眉眼平淡；沈清苳的下頜驕傲地揚著、林冰益的下頜低著——一個像出鞘的刀，一個像擱在案板上的舊擀麵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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