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？”
“不能。”謝無空走到她面前——第一次這麼近，近到她右耳能聽見他衣服纖維摩擦的聲音，“有些事必須你自己推出來，我告訴你和你自己想到，在監控記錄裡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資料型別。我告訴你，是你從我這裡獲取了機密資訊；你自己推匯出來，是你根據己有資訊做出了合理推斷——前者是洩密，後者是分析能力。前者會觸發S-001的干預程式，後者不會。”
她自己推出來的不算洩密。
他讓她當面說，不是為了保密，是為了讓她在58層的監控記錄裡展示“分析能力”而不是“獲取機密”。
他在教她怎麼在監控底下查案。
林冰益看著近在咫尺的灰色輪廓——鋒利的下頜、筆首的鼻樑、灰色的嘴唇。她右耳裡他的呼吸像潮汐，一進一齣，偶爾跳一拍。
“謝總，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到監控的收音裝置可能錄不清，“我推出來了。S-001不是一個人。十七年前坐那個位格的人和現在可能不同。你在查S-001的過程中被攔截了兩次——一次是總司駁回，一次是S-013截函。總司和S-013都在保護S-001的身份。”
“繼續。”
“如果總司和S-013都在保護S-001，那S-001的身份一定牽涉到鎮夜司的核心結構——不是某個人的秘密，是整個組織的結構性秘密。一旦曝光，鎮夜司會——”
她停了。
“會怎樣？”
“會動搖。”她說，“補天氏覺醒者被系統性收割——如果這件事被曝光，所有在役的修復師都會質疑鎮夜司的合法性。鎮夜司建立在“保護普通人”的敘事上，但如果“保護者”本身就是“收割者”——”
“整個組織的信任基礎崩塌。”謝無空說，“這就是S-001必須被保護的原因。不是保護一個人，是保護一個體系。”
保護一個體系。
哪怕這個體系在吃人。
“那我呢？”她問，“我也是補天氏。我也會被收割嗎？”
謝無空的呼吸跳了——不是一拍，是連續三拍。像一臺精密儀器突然被按下了緊急制動。
“不會。”
兩個字。很輕。但像兩顆釘子釘進灰色的空氣裡，穩得不容置疑。
“不會？”
“因為你不是一個人在縫。”他說，“你身邊有人。”
他站在她面前——不到半米的距離。灰色的西裝、灰色的襯衫、灰色的領帶——但他的呼吸在她右耳裡像一堵牆，擋在她和整個灰色世界之間。
“我查S-001，用了十七年，兩次，兩次被攔。”他說，“但我不是沒有進展。第三次——我會換一種方式。不再走鎮夜司的內部渠道，走公會的。公會和鎮夜司共享資料庫，但審計通道是獨立的。我己經安排了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這不屬於你在監控下需要知道的資訊。”他改口，“你只需要知道——我在查。而且我不會讓S-001碰你。”
不會讓S-001碰她。
他在58層坐著、在落地窗前站著、在她凌晨修鐘的時候出現在捲簾門外、在她偏斜七度的時候坐在右邊——不只是因為安保方案，不只是因為法則同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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