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星瓏來找她的時候，她正在微光舊物裡給那隻缺蓋的錫茶壺配新蓋。
不是用微脈配——微脈存量在節點三之後幾乎歸零，蘇建國的建議是至少休養五天再考慮節點西。她用的是老手藝：錫片剪裁，木槌敲型，砂紙打磨，最後用錫焊把蓋子和壺口的弧度對齊。
手藝人的活，不需要微脈，只需要時間和手感。
手感差了一點——溫度感知沒了之後，她拿捏錫片的力度總是偏——感覺不到材料受熱後的軟硬變化，只能靠視覺判斷。灰色的視覺。灰色世界裡判斷金屬的受熱程度，等於閉著眼猜。
但她在學。適應能力是手藝人的本能，和微脈無關。
銅鈴鐺“叮噹”響了一聲。
她沒抬頭。
“王主任，相親會不去，說了八百遍了——”
“不是我。”
這個聲音她認識。
林冰益抬頭。
門口站著陸星瓏。
穿著立領深色外套，一樣的刀裁下頜，一樣的通緝令標準照級別的端正面孔。只是比上次見面瘦了一點——眉眼更利了，像一把用了很久但保養得很好的刀，刃口比新的時候更薄。
“陸隊長。”她放下砂紙，“你是來查週報的還是來催進度的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陸星瓏走進來，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——西扇窗戶、兩個出口、六排貨架、工作臺、老爺鐘、綠蘿——然後停在工作臺上的法印錦盒上。
“你在修法印。”他說。不是問句。
“你派的活，你不記得了？”
“我記得。”陸星瓏的目光從錦盒移回她臉上，“當初給你的資料夾上寫著“接觸警告：不可在未授權情況下使用微脈”。你現在用微脈修法印——這算授權了？”
“謝總授權的。委託合同裡寫明瞭修復方式。”
“謝無空授權你用微脈修他自己的法印。”陸星瓏把這話說了一遍，語氣像在唸一份有問題的體檢報告，“他知不知道你是補天氏？”
“他第一天就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你是鎮夜司的人？”
“他第一天也知道。”
陸星瓏的眉心動了一下——灰色視野裡像一道線上移了兩毫米。他拉開椅子，在她對面坐下。動作很輕，但椅子腿在地板上颳了一聲——他用了比平時更多的力氣來控制自己坐下去的速度。
人在生氣的時候才會過度控制動作。
“你上次交週報是十天前。”他說，“十天內你沒有提交任何情報簡報。按照臥底協議，超期三天未報視為失聯，我有權發起緊急聯絡甚至強制撤回。”
“你沒有撤回我。”
“我壓了。”陸星瓏的聲線繃得很緊，像一根擰到極限的琴絃，“周硯雒那邊催了兩次，說“C-0139號聯絡人是否需要重新評估臥底狀態”。我回的是“聯絡人因委託任務進入關鍵階段，情報暫緩提交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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