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苳看著她——灰色的眼睛，灰色的西裝套裙，灰色的咖啡杯——一個名媛坐在咖啡廳裡，手裡的0.01赫茲是90年傳承的靈頻密碼，背後是家族的灰色生意，面前是一個穿T恤牛仔褲的、丟了七項感官的修復師。
“你讓我選。”沈清苳說。
“你自己選。”
“你把所有的牌攤給我——S-001、K-007、0.01赫茲、你二叔——你就不怕我選另一邊？”
“另一邊是哪邊？”
“沈家。”沈清苳說，“我的家族，我出生的地方，我帶著0.01赫茲嫁出去的地方。”
“你的家族——在關著七個補天氏，在幫S-001收割補天氏的資料，在用0.01赫茲流出靈頻樣本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苳打斷了她。
安靜了三秒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說過，我不過問，不代表我不知道。”沈清苳捧起咖啡杯——灰色的液體——喝了一口，面無表情，“我知道二叔管著什麼，我知道K-007收的是誰，我知道0.01赫茲能開啟什麼，我一首都知道。”
她知道。
沈清苳——從始至終都知道。
“那你為什麼——”
“因為我不知道“另一條路”長什麼樣。”沈清苳放下咖啡杯，看著林冰益——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——不是碎了，是開了——像一扇關了很久的窗被推開了，風灌進來，把灰塵都吹起來了。
“沈家教我用0.01赫茲——但沒教我不用0.01赫茲會怎樣。沈家教我辨認縫線工藝——但沒教我縫線的人會付出什麼代價。沈家教我嫁給謝無空——但沒教我他手腕上的痕跡是誰縫的、縫了多久、縫的人丟了什麼。”
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微微顫了一下——不是哭，是某種比哭更重的東西——像一塊被壓了太久的石頭終於從胸口挪開了，呼吸的通道通了，但呼吸本身還帶著疼。
“你丟了什麼？”沈清苳問。
“七項感官。”
“哪七項？”
“味覺、嗅覺、色覺、左耳聽力、溫度感知、右手精細觸覺、本體感覺精度。”
“色覺——”沈清苳的呼吸停了一拍，“你看不見顏色？”
“看不見。”
“你現在看我是——”
“灰色的。”林冰益說，“你的西裝、你的臉、你的咖啡——全是灰色的。我不知道你今天穿的什麼顏色，不知道你的口紅是什麼色號，不知道你的眼睛是什麼顏色。”
沈清苳看著她——灰色的視野裡看不清她的表情——但林冰益右耳能聽到她的心跳。
跳了，一下。
一下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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