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個人坐在58層——7%的法則之力——灰色的視野裡還能看見顏色——暗紅色的領帶——灰色的桌面——灰色的落地窗外是灰色的城市——灰色的天空——但天空是藍色的——他看得見——她看不見——
晚上十點。他要在58層的終端上關閉鎮夜司側的載波節點，S-007的簽名。7%的法則之力，夠簽名、夠關閉、夠擋三秒。
他拿起手機——螢幕上沒有簡訊——灰色的螢幕——他看得見螢幕上的字——白色的字——“正常辦公”——陸星瓏發的——確認他還在58層——
正常辦公。900年來第一次“正常辦公”——不是用法則之力碾壓世界——不是用100%的許可權監察一切——不是用0.03赫茲的載波維持位格——是坐在辦公桌後面——等一個手機振動——振動後——關閉節點——發一個字——“按”——
然後——位格瓦解——7%歸零——法則之力歸零——他變成一個普通人——900歲的普通人——
900歲的普通人能做什麼？
不能逆轉重力，不能維持步態精度，不能觀察嘴角0.2毫米的變化，不能告訴她領帶是什麼顏色——因為他自己也看不見了——7%歸零後——他的灰色視野從“有顏色的灰色”變成“真正的灰色”——和她的世界一樣——真正的灰色——沒有暗紅色——沒有深藍色——沒有天空的藍色。
兩個人的灰色世界。
兩個灰色的人，在灰色的陽光裡，一起走。
他替她看顏色——7%歸零後——他自己也看不見顏色了——兩個人都看不見——兩個人的世界都是灰色的——
但她替他走路。他替她看顏色——歸零後——兩個人都看不見顏色——那誰來替誰看？
沒有人替誰看，兩個人在灰色裡一起走，不需要替，需要一起就夠了。
灰色也行。
他站起來——走到落地窗前——7%的法則之力——灰色的城市在窗外——灰色的天空——藍色的——她看不見——他看得見——明天——7%歸零後——他也看不見了——
明天，藍色的天空，最後一次看得見藍色的天空。
他把藍色存進記憶——和她存進記憶的方式一樣——不是看見——是被別人告訴——但現在是他自己看見——自己存——存了——藍色的天空——暗紅色的領帶——深藍色的——
三種顏色，深藍色、暗紅色、天空藍色。
夠了。夠了——三種——明天后他看不見了——但三種顏色在記憶裡——記憶不會歸零——7%的法則之力歸零——但記憶不會——900年的記憶不會歸零——
他記得900年前的街道——記得那個女人的0.01赫茲印章——記得被逼拆散自己的瞬間——記得法則碎裂的痛——記得——
記得她問他領帶什麼顏色。
深藍色。暗紅色。天空藍色。三種顏色。
夠了。
——
晚上十點差五分。
唐笑笑在安全屋——灰色的牆壁——灰色的伺服器——灰色的螢幕——她的手指在鍵盤上——準備同步訊號——鎮夜司內部網路——訊號從安全屋的伺服器發出——透過鎮夜司的內部網路傳輸到58層——觸發謝無空的手機振動——
訊號傳輸延遲：0.01秒。
謝無空的手機振動到手指按下關閉按鈕：0.02秒。
謝無空發簡訊到沈清苳收到：0.03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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