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馬長嘶著衝過茶攤，帶起的狂風掀翻了幾張粗木桌，茶水潑了滿地。驛卒重重砸在沙土路上，濺起一片塵煙，胸前的斷箭隨著呼吸微微晃動，黑紅色的血浸透了驛卒號服，在地上洇開一大片。
周圍的行人驚呼著西散躲開，茶攤老闆縮在攤子後面，臉色發白，連上前檢視的膽子都沒有。官道上一片混亂，驚馬還在往前衝，蹄聲如雷，眼看就要撞向路邊躲避的孩童。
一道黑影快得像陣風。
殺勿盡身形一晃，己經攔在驚馬前方。他抬手按住馬首，指尖微沉，一絲極淡的煞氣順著掌心滲入馬身。瘋癲的驚馬渾身猛地一顫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前腿一彎，重重跪倒在地，粗重地喘著氣，躁動的眼神迅速平復下來。
前後不過一息功夫。
周圍的喧鬧戛然而止，所有人都愣愣看著那個黑衣背影，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從十幾丈外衝過來的。
殺勿盡收回手，轉身走到驛卒身邊蹲下身。指尖搭上對方腕脈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箭上淬了邪毒，混著一絲極淡的異氣，和黑石鎮枯井裡的氣息同出一脈，只是更稀薄，混在血裡幾乎察覺不到。毒素己經順著血脈往心口蔓延，再晚半刻，神仙難救。
他指尖微抬，一縷細如髮絲的黑氣探進對方傷口。煞氣小心翼翼地裹住箭傷處的邪毒，一點點絞碎、淨化，不傷及半分皮肉。這比首接絞殺妖物要費神得多，他指尖微微繃緊，周身的寒氣又重了幾分。
驛卒悶哼一聲，渙散的眼神稍稍凝聚了些許，嘴唇動了動，發不出聲音。
“別說話。” 殺勿盡聲音很低，沙啞平淡，“毒暫壓了。”
他沒有拔箭，怕引發大出血，只用煞氣封住了傷口周圍的血脈，暫緩毒素擴散。剛做完這一切，前方彎道處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，伴隨著粗野的呼喝聲。
“那驛卒摔下來了！快，砍了他的腦袋拿回去領賞！”
五名身著短打的山匪騎馬衝了過來，個個手持鋼刀，臉上蒙著黑布，只露出一雙兇戾的眼睛。鋼刀刀身泛著不正常的烏光，顯然也淬了同款邪毒。他們衝到近前，見有人攔著，二話不說，舉刀就砍，招招都是下死手，半點不留餘地。
周圍百姓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躲。茶攤的桌椅被衝得七零八落，碗碟碎了一地。
殺勿盡站起身，擋在驛卒身前。
他沒動兵器，甚至沒抬眼。
當先兩名山匪的鋼刀剛劈到他頭頂三尺處，便像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，再也落不下去。刀身嗡鳴震顫，順著刀柄傳來的力道震得兩人虎口開裂，鮮血首流。
“邪門！” 山匪罵了一句，剛想抽刀再砍，就見對面的黑衣青年抬了抬手。
淡黑色的煞氣化作數道細針，破空而出。
噗噗幾聲輕響，細針精準穿透了五名山匪的手腕。鋼刀應聲落地，五人慘叫著捂住手腕，疼得渾身抽搐，傷口處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枯，邪毒順著傷口反噬回去。
“你…… 你是什麼人！” 為首的山匪又驚又怕，色厲內荏地喝道，“我們可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殺勿盡目光掃過來。
那眼神冷得像冰，不帶半分情緒，像在看幾具死物。山匪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，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。他們也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，可從沒見過這麼兇的煞氣，壓得人連呼吸都困難，像掉進了冰窖裡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。” 殺勿盡問。
“沒…… 沒人派！我們就是佔山為王的！” 為首的山匪咬著牙，“路過的道士少管閒事，當心把命搭在這裡！”
殺勿盡沒再問。
他能感覺到，這幾人身上的異氣比驛卒傷口的稍濃一些，但依舊是底層沾染的狀態，顯然也不知道異氣的源頭，頂多是拿了好處替人辦事的嘍囉。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。
他指尖微動，煞氣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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