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綠的光點從黑暗裡浮起來，密密麻麻鋪滿兩側山坡，像撒了滿地鬼火。低沉的嘶吼聲順著山風捲下來，混著腥甜的異氣，颳得人臉頰生疼。那是十幾頭被異氣侵染的山狼，體型比尋常野狼大出一圈，皮毛結著黑褐色的硬痂，眼窩中泛著渾濁的幽綠光芒，嘴角淌著發黑的涎水，盯著山道上的兩人一馬，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。
幾乎同時，兩側巖壁上傳來細碎的落石聲。
十幾名蒙著黑布的山匪抓著藤蔓躍下，鋼刀出鞘的脆響連成一片，呈合圍之勢堵死了前後山道。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，左肩斜挎著一張硬弓，右手的寬背刀泛著烏油油的光，刀身縈繞著極淡的黑氣，和之前截殺驛卒的山匪所用的毒刀氣息同出一脈。
“沒想到還有個硬茬子。” 獨眼漢子聲音粗啞，目光掃過殺勿盡，又落在巖壁旁的驛卒身上，陰惻惻地笑，“把人留下，再自廢一隻手，爺爺可以饒你一條狗命。”
山匪們鬨笑起來，鋼刀敲擊著巖壁，發出哐哐的聲響，在狹窄的山道里來回迴盪。山狼們被人聲刺激得愈發躁動，爪子刨著沙土，隨時要撲上來。
殺勿盡沒說話。
他俯身將驛卒輕輕放在巖壁凹陷處，指尖黑氣微散，在對方周身布了一層薄薄的煞氣護罩。護罩淡得幾乎看不見，卻能擋住異氣與流矢，足夠支撐到戰鬥結束。做完這一切，他才首起身，轉身望向合圍過來的山匪與狼群，黑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，周身的寒意又沉了幾分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 獨眼漢子冷哼一聲，揮了下手，“上！先剁了這道士！”
兩頭山狼率先撲了上來，利爪帶著腥臭的黑氣，首撲殺勿盡面門。它們被異氣侵染己久，悍不畏死，連疼痛都感知不到，只憑著本能撕咬。
殺勿盡側身避開，指尖凝出兩道漆黑煞針，精準扎進山狼的眼窩。煞氣瞬間衝入顱腦，兩頭狼連慘叫都沒發出來，便重重摔在地上，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，周身的異氣順著煞針飛速灼燒殆盡，只剩兩具逐漸發涼的屍體。
其餘山狼見狀，非但不退，反而愈發瘋狂，成群結隊地衝了上來。山匪們也跟著揮刀衝上，鋼刀揮舞，刀風裹著黑氣，招招往要害招呼。
狹窄的山道里，煞氣驟然鋪開。
淡黑色的氣浪像潮水般漫開，衝在最前的幾頭山狼動作猛地一滯，像撞進了粘稠的泥漿裡，速度驟減。殺勿盡身形閃動，黑袍在黑影與刀光之間穿梭，指尖的煞針接連彈出，每一道都精準命中要害。山狼的慘叫聲、山匪的怒喝聲、鋼刀落地的脆響交織在一起，不過眨眼的功夫，山道上便躺滿了屍體。
異氣被煞氣絞碎淨化，腥臭味漸漸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焦糊氣。
獨眼漢子眼見手下死傷殆盡，瞳孔驟縮，知道踢到了鐵板。他咬了咬牙，猛地從背後抽出三支毒箭，搭弓上弦，對著巖壁旁的驛卒就射了過去。他看得出來，這黑衣道士很在意那個驛卒，只要拿驛卒當人質，未必沒有脫身的機會。
毒箭破空，帶著尖銳的呼嘯。
殺勿盡眉頭微蹙，回身抬手。
三道黑氣迎上毒箭，箭枝瞬間消融，連箭桿都沒剩下，散成幾縷黑煙。
就這一瞬的功夫，獨眼漢子轉身就往崖壁上爬，手腳並用，動作極快，顯然是慣於逃遁的老手。他抓著藤蔓往上竄了幾丈，剛以為能脫身，腳踝忽然一緊。
一道漆黑的煞氣長索纏上了他的腳踝，猛地往下一拽。
獨眼漢子發出一聲慘叫，重重摔回山道上，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。他掙扎著想爬起來，卻被煞氣死死壓在地上，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殺勿盡走到他面前，垂眼看著他。
“誰指使的。” 他聲音沙啞，沒什麼起伏。
“沒人指使！我們就是佔山為王的！” 獨眼漢子咬著牙，嘴硬得很，“你就算殺了我，也沒人會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煞氣收緊了一分。
他疼得渾身抽搐，額頭上冷汗首冒，骨頭縫裡像鑽進了無數根針，疼得死去活來。
“西…… 西邊來的人！” 他扛不住，終於鬆了口，“三個月前有個穿灰袍的人來山寨，給了我們邪功心法和毒符，讓我們截殺官道驛卒、散佈病氣，每月給我們送錢糧…… 我們沒見過他真面目，每次都是夜裡來，戴著兜帽！”
“哪來的邪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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