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上兩步：“我剛看見了。本想攔，結果發現你們認識。”
她頓住，手指絞著包帶，猶豫幾秒，拉開後座門上了車。
他坐進駕駛位，邊系安全帶邊問：“去哪兒？”
“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就行。”
他瞥她一眼：“那人說‘不帶錢不許回’……欠他多少？”
她抿唇不答。
他從錢包抽出一疊錢遞過去：“先拿著，算我借的。或者，我陪你去派出所。”
她盯著那疊錢，沒接：“你圖什麼？”
他啟動車子，語氣平淡：“你長得順眼。”
她盯他三秒，忽然笑了：“那陪一晚，你給多少？”
“我不趁火打劫。”
“我不嫌。”
他沒再說話，方向盤一打，車拐進城西那片老公園。停穩後，兩人一前一後下車，穿過林蔭道，在石凳上坐定。
她才開口：“我叫艾瑩，幼兒園老師。打我的，是我老公，在屠宰場幹活。”
他點點頭：“難怪下手這麼重。按理說，該把你捧著才對。”
她苦笑：“結婚三年，他倒班，白天睡醒就打牌、喝酒、賭錢，房子輸光，廠子也下了崗。我沒怨過。後來懷上了，他一聽，抄起拖鞋就往我肚子上砸……流了產。反咬我‘跟人亂搞’。”
“從那以後，天天打。罵我是賤貨，逼我賺錢。我下班去沐足城洗腳，去按摩店捏背，掙的全被他拿去賭。我不肯，他就打。上禮拜，他讓我跟客人過夜……我實在熬不住了。”
“為啥不離？”
“提過三次。每次說完，他抄起殺豬刀拍桌上，說‘你報警，我最多蹲幾天，出來就剁了你全家’。”她聲音很輕，“我不敢賭。拿不起全家人的命。”
他靜了幾秒，問：“今晚要交多少？”
“五百。”
他數出五張，遞過去。她接過，塞進包裡，抬頭看他：“不能白拿。你想去哪兒？”
西下無人，樹影漸濃。她聲音更低了些：“這兒……也行。”
他沒推辭。本就是衝那縷氣運來的，順水推舟罷了。兩人進了林子深處，一個時辰後才出來。
上車，他問：“送你回去？”
她望著窗外飛逝的路燈，搖頭：“不想回。寧可在洗腳城坐到天亮，也不想踏進那個門。”
夏天握著方向盤，車窗半降，風灌進來，他側頭說：“別硬撐，做自己不願做的事，遲早把自己摺進去。”
艾瑩把臉轉向窗外，喉頭動了動，搖頭：“我沒路可走。你帶我回去也行……反正錢你都付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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