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押西坡路的。”夏天敲了敲桌面，“廠里正改制，說不準哪天就被併購。房產證贖來贖去麻煩。”
陳杰把電機廠那本證推回來：“趁早別賣。老房子趕上漲價潮，說不定分套新的。我家那套，至今沒動。”
“嗯，我不懂。”夏天點頭。
信貸部的人進來辦手續時，陳杰才壓低聲音問：“醫學院那邊，到底咋樣？聽說折了三個兄弟？”
夏天沒避，只點了下頭：“案情太深，現歸聯合調查組接手。我這邊剛撤出來，不然哪騰得開手辦私事。”
陳杰身子微傾，聲音更輕：“風聲說，關鍵人都沒了？連聯合調查組住的招待所門口，都死了一個？”
夏天端起杯子，熱氣氤氳中笑了笑：“你這耳朵，比刑偵隊的監聽裝置還靈。”
陳杰壓低聲音：“沒見報，但江寧官場早傳開了……昨兒下午高書記在常委會上拍了桌子，勒令市侷限期破案。
‘不惜一切代價’抓兇手，還懸賞十萬通緝保衛科兩個副科長，一個都不能漏。”
夏天扯了下嘴角：“他倒會挑時候表決心。先前案子剛冒頭，他攔著不給批偵查資源；現在人躺平了，又急著站臺喊口號……這臉變得，比翻書還快。”
陳杰輕笑一聲：“這話你可算說到李知府心坎上了。高書籍前腳剛說完，李知府後腳就回他：‘您早幹啥去了？’高書籍立馬推到陸遠東頭上，說被矇在鼓裡。如今兩頭角力，明眼人都瞧得清……李知府這幾回佔著上風。”
夏天點頭：“高書籍是學院裡出來的，紙上談兵一套套；李知府是沙場滾過的，硬碰硬從不吃虧。論鬥法，高書籍差口氣；可他懂分寸、會來事，上頭反倒信他幾分。各有各的活法。”
陳杰笑著拍他肩：“看不出你對這套門道門兒清啊。以後升遷，怕是擋都擋不住。中午一塊吃頓飯？我請，咱喝兩盅。”
夏天擺手：“不去了。單位給陳強、肖剛、吳醉辦追悼會，我得到場。手續一辦完我就走。再說了，大中午喝什麼酒？改天晚上我做東。”
陳杰搖頭笑：“你們刑警隊真是個個不一樣。衛國平？從來不見他跟誰多搭一句話，更別說吃飯喝酒……好像怕我開口託他辦事似的。”
夏天也笑：“所以他五十出頭才提正科。不是幹部料，是尖刀料。真讓他坐辦公室，反倒是耽誤人。”
陳杰嘆口氣：“我剛進銀行那會兒也擰巴得很，滿嘴理論，連填單子都嫌格式太死板。好在我能拐彎，三個月就順了。有人幹一輩子，照樣水土不服。”
話音未落，貸款手續己簽完。夏天收起筆，起身道：“陳行，我先撤了。這筆款大概多久到賬？”
“分行許可權內，一週內放款。等批下來，我電話通知你來簽字。”
陳杰一路送到停車場。夏天上車，驅車返局。半路停了次超市，買了三份禮金封，每封兩千，用牛皮紙裹緊，壓在副駕座墊底下。
其實他本不必掏這個錢……工資還沒領過一分。可案子是他掛帥，身份在這兒擺著，帶頭不表態，底下人怎麼服氣？
市局院裡車己停滿。他把車停好，首奔辦公室換裝。警服熨得筆挺，領口扣到最上一顆。大禮堂那邊人聲漸起，一支隊的早到了，見他進門，齊刷刷朝後排招手。
他坐下，低聲問：“怎麼還沒開始？”
邱穎側身答：“等高書籍。”
他沒接話。果然不到十分鐘，廖廉良領著市偉和知府衙門一干人進了禮堂。高育良照例登臺，照例念稿：追授陳強、肖剛、吳醉烈士稱號，頒一等功勳章，重申治安高壓態勢，再念一遍十萬懸賞捉拿劉齊、郭銘……全是寫進條文裡的定式，念與不念，結果一樣。
最後繞到靈前獻花。市局不少老同志親眼見過他在醫學院會議室拍桌訓人，此刻看他低頭垂目、神情凝重，只覺一股涼意從後頸竄上來。
沒人當面戳破。高育良挨個握了三家家屬的手，說了幾句“組織不會忘記”“家人要保重”，便匆匆離場。
默哀結束，眾人列隊鞠躬。帛金由治安科周翰林和財務科一名女同事登記。夏天遞過三封紙包：“陳強、肖剛、吳醉，每家兩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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