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霍醫生的掌心嬌又闖禍了》有人等到了。(1)

作者:天空下的細雨·17小時前

有人等到了。

訂婚宴設在□□廳,不大,卻佈置得格外仔細。紅綢從門楣垂到廊柱,喜字貼了滿牆,連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都被繫上了紅繩,風一吹,紅繩飄飄揚揚的,像是在替誰招手,又像是在替誰嘆息。

宋嘉魚是一個人去的。江時玥本要陪著,臨出門卻被趙家嬸孃拉去商議巷口修路的事,只得往她手裡塞了一盒桃酥,囑咐她帶給小圓。宋嘉魚把桃酥揣在布袋裡,在巷口站了一會兒,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孫家的大門。

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,三三兩兩地寒暄著,有人嗑瓜子,有人端著茶杯高聲談笑。正廳裡擺了兩桌酒席,孫小圓的母親周氏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在招呼客人,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,嗓門又尖又亮:“哎呀,同喜同喜——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小了,早點定下來我們也放心——”

宋嘉魚穿過人群,在一間偏房裡找到了孫小圓。

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,上面繡著金線的牡丹,頭髮盤成了精緻的髮髻,簪著一朵紅絹花。宋嘉魚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梳妝檯前,對著鏡子,一動不動,像一個被精心裝扮過的瓷娃娃。鏡子裡映出她的臉,胭脂蓋住了原本蒼白的臉色,口脂描出了上揚的唇角,可那雙眼睛——那雙從前亮得像星星、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——是空的。

孫小圓從鏡子裡看見了宋嘉魚,慢慢地轉過頭來。她笑了,那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,露出那顆小虎牙,可宋嘉魚看見她的眼圈紅了。

“嘉魚,你來啦。”

宋嘉魚走過去,把桃酥放在梳妝檯上,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孫小圓的手很涼,手指微微發抖,掌心裡全是汗。兩個人相對無言地坐了一會兒,外面的鞭炮聲忽然劈里啪啦地響起來,有人在喊“新郎來了”。孫小圓的手指猛地收緊了,指甲掐進宋嘉魚的手背,有一點疼,但宋嘉魚沒有動。

“嘉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以前也有喜歡的人。”孫小圓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被窗外的人聽見,又像是怕被自己聽見,“她住在我外婆家隔壁,每年暑假回去都能見到。她笑起來特別傻,兩顆門牙中間有一道縫。她說等她讀完書就來找我。我沒等到。”

外面傳來一陣鬨笑聲和腳步聲,有人在喊她的名字:“小圓——新娘子快出來——新郎等著呢——”

孫小圓站起來,深吸一口氣,抬手抹了一下眼角,把那層還沒掉下來的淚光擦掉了。然後她轉過頭看著宋嘉魚,笑了——不是那種淡得看不見的笑,是真正的、用盡全力的笑,和從前趴在書桌上笑她“又想姐姐了”時一模一樣。

“嘉魚,你幫我看看好不好?幫我去看看,她過得好不好。如果她結婚了,就幫我隨一份禮。如果她還在等我——”她頓了頓,把宋嘉魚的手握得緊緊的,“就告訴她,別再等了。”

宋嘉魚點頭,眼淚無聲地滑下來,滴在孫小圓大紅色的旗袍袖口上,洇開一小塊深色的痕跡。她伸出手,把小指勾住了孫小圓的小指。

“拉鉤。”

“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兩個人同時說,聲音在爆竹聲裡顯得很輕很輕,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偏房的門被推開了。一個穿大紅衣裳的喜婆探進頭來,臉上笑得跟院子裡的紅綢一樣皺:“新娘子快出來——新郎等著掀蓋頭呢——”孫小圓站起來,把宋嘉魚的手最後握了一下,然後鬆開。她走到門口,停下來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“真好,你能跟她在一起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某個遙遠的、回不來的人說話,“真好,這世上還是有人等到了。”

正廳裡的喜樂奏得震天響,鞭炮的紅紙屑從院子裡飄進來,落在門檻上,落在地上,落在她剛站過的位置。宋嘉魚站在偏房裡,聽著外面“一拜天地、二拜高堂”的喊聲,把那盒桃酥輕輕放在梳妝檯上,轉身走了出去。

那天晚上,她坐在書桌前寫了一封信。信的開頭是“姐姐”,結尾是“我想你了”,中間寫了很多很多——寫孫小圓的紅眼圈和那句“全憑母親做主”,寫石榴樹上飄揚的紅繩,寫兩個人勾過的小指。最後她寫——“姐姐,我好像忽然明白了。能愛你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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