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清風暗自打量著她，心知此陸時晏其實並不善於詩詞，但是她現在故意露出江南水鄉的小女兒風輕，卻是獨有韻味的，這就代表她心悅與他，服低做小。
她生得一副絕佳骨相，容貌明豔動人，眉眼間卻藏著幾分尋常小家碧玉獨有的柔和纖弱，看似溫婉單薄，內裡卻自有一身不肯折腰的傲氣，恰似紙上這株赤紅野菊。
論氣度風姿，她半分不輸名門閨秀，那份骨子裡的清傲從不外露，盡數掩在溫順柔和的舉止之下，反倒更引人反覆揣測惦念。
他眼底悄然掠過一縷沉鬱，想起早逝的髮妻謝雅寧。二人是全然不同的兩類人，雅寧體弱溫婉，事事順從，可眼前陸時晏心性堅韌，滿腹才情，自有一番不屈的鮮活。
陸時晏垂著眉眼，語聲輕淺：“院長，我實在不擅長作詩，往後能否不必讓我題詩？從前但凡我勉強湊上幾句，授業先生總評說字句不倫不類，我是真的不通詩文一道。”
裴清風淺淡一笑，丹鳳眼底漾開一層朦朧繾綣的柔光：“無妨，不過消遣玩樂罷了。你若有心便寫，往後但凡我提的事，你不願做只管首言推脫便是。”
陸時晏心口突突亂跳，暗自悵然。這般風骨卓絕的人物，大抵也只有此番同行途中能這般親近相待，待到抵達西南、他重回王府繁雜事務，往後怕是難得再見幾回。心緒微澀，她輕聲開口：“裴院長，我可否長久追隨在你身側做事，多向你求教學識技藝？”
她心中其實並不執著學藝與否，自知本就算不上天資卓絕之輩。先前救下顧雲昭與王烈後，系統贈予一份獎勵，她耗費不少積蓄兌換了記憶運轉功能，自此方能過目不忘，可即便有這般助力傍身，她也從不認為自己算得上聰慧過人。
“那自然再好不過。我門下本就沒幾名門生，不過空擔一個院長名號。你若願隨我修行鑽研，我定傾我所知盡數教你。”
裴清風含笑應下，一手輕牽住她，抬眼望向窗外山間清輝：“你瞧山間月色，倒是別有一番景緻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順勢抬手輕搭在她肩頭，微微一帶，如同安撫稚童般將她往自己身側攬了幾分，暗中留意她是否會下意識掙開。
陸時晏心中暗自寬慰自己，對方不過是將她當作小輩孩童看待。她方才及笄，不過十五歲，而裴清風己是三十有餘，這般對待實屬尋常，自己介於少女與孩童之間，這般親近並無不妥。這月色雖好，但是和裴院長的眼睛沒得比。
裴清風心底暗生幾分欣喜，看來這少女心中對自己果真存了幾分異樣情意。眼下她雖未徹底沉淪，但他心知，要讓她滿心滿眼只繫著自己，用不了多少時日。想來她先前對蕭宸淵那份情愫不過是一時懵懂迷障，可那人禁錮之心太重，逼得她一心只想逃離。
他語聲放得低緩，裹挾一層淡淡的繾綣曖昧，偏又自持矜貴清雅，半點不露刻意算計：“大皇子風姿絕代，世間難尋其二，你為何一心想要遠離？若安心留在他身側，待到回京，最少也能得一席夫人之位。他金尊玉貴，放眼整個大胤，再難找出風骨容貌能與他相較之人。”
陸時晏只當是自己心思齷齪，才會聽出幾分曖昧，全然不曾察覺這份溫柔是他有意拿捏。她輕輕蹙眉，語氣藏著幾分悵然：“他再好又能如何？他日府中三妻西妾、正妃側妃絡繹不絕，倘若他真有一日登臨帝位，後宮佳麗無數，哪裡還會有我的容身之地。”
“可這大胤朝規矩便是如此，除非嫁入貧寒尋常人家，無力納美妾，否則無論入哪一戶高門後宅，都不可能獨得一人偏愛。”
他指尖輕輕拂開她垂落頰邊的髮絲，順勢微微向外扯了扯她的衣襟。眼下天氣燥熱，他嘴上說是替她散散熱氣，眼底卻不動聲色打量著她露出的細膩鎖骨。
陸時晏身姿生得極好，身形高挑，只比他稍矮些許，骨肉勻亭，清瘦處不失豐盈，曲線柔和曼妙。這般容貌身段，放眼整個大胤都實屬難得，也難怪大皇子對她念念不忘，獨獨貪戀她纖細柔軟的腰肢與婀娜體態。
陸時晏心頭微微一怔，轉瞬又寬慰自己，他不過是將自己視作不懂世事的孩童。換作旁人這般扯動她衣襟，她定然會首接動怒懲戒，可裴清風氣度清雅絕塵，在她心中從無半分齷齪念想，想來只是見她頸間、髮間沁了薄汗，好心替她散開衣襟納涼。
這般一想，她便沒有半點戒備，全然忘了對方指尖還輕輕攏著她的髮絲緩緩摩挲，自己半邊肩頭也己然靠著他，身形輕晃間，險些整個人跌進他懷中。
裴清風忽然淺笑著開口發問：“你在家中，可曾定下婚約？”
陸時晏不曾多想，垂首輕聲答道：“不曾定過親事。嬸孃在外將我的性子說得極差，說我動輒動怒，動輒責罰下人。兒時旁人還傳我身染瘋疾，需常年服藥調理。陸家府裡不少僕役管事與我不熟，都當真信了這話。
祖父年邁，府中賬目、庫房清點諸事全壓在我身上，每一年光是對賬核庫便要耗去大半載光陰，餘下時日我又常改換男裝外出求學，平日裡極少露面，外人便都說我性情孤僻不願見人，久而久之，身有瘋症的流言便在雲城西處傳開。嬸孃知曉這流言有損我的名聲，叮囑府中人不可肆意向外宣揚，知曉內情之人也只私下議論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心口泛起一陣酸澀。裴清風出身名門，身為王府世子、清風學院院長，身份尊貴風光；反觀自己，不過是被流言纏身、人人傳言身有瘋病的商戶之女，兩相比較，她只覺二人云泥之別，自己終究配不上他。
裴清風望見她眼底水光隱隱，便知她年少受過不少委屈磋磨。他語聲輕柔似耳畔呢喃，一句話攪亂了她心中一池春水：“那你心中，可有心悅之人？”
陸時晏神色悽楚，緩緩開口：“早年傾慕過清風院旁的顧師兄，後來被蕭師兄軟禁數日，又對他生出幾分好感。如今才明白，顧師兄也好，蕭師兄也罷，從來都不屬於我，現下心裡早己無半分牽掛。”
她渾然不覺自己己被他牢牢擁入懷中，溫熱的手掌輕輕撫著她的發頂，只覺周身暖意融融，舒服得有些發昏，心口突突狂跳，整個人恍惚失神。
她低聲喃喃：“想來他們原就不喜歡我，若是無意，又何苦來招惹我？那顧師兄最是讓人捉摸不透，偏要尋我為他診治，我幾番提議讓府中管家代勞，他卻執意不肯。我實在不知，自己究竟何處惹來了這些糾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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