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昌門和陸正陽在晨光中無聲地靠近那座聚居地。
距離越近,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強烈。空氣中沒有血腥味,沒有腐臭味,甚至連一絲人畜活動過的氣息都沒有。整個聚居地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,連同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某種不自然的沉寂。
兩人在距離大門約十米處的一堆廢棄木料後蹲下,觀察了將近兩分鐘。大門敞開著,門軸處沒有血跡,沒有掙扎的痕跡。門口散落的雜物——一隻翻倒的木桶、幾件掉落在地上的衣物、一隻摔碎了的陶罐——看起來更像是匆忙撤離時遺落的,而非遭到襲擊時丟棄的。
“沒有人。”陸正陽壓低聲音說道,“至少沒有活人。但我也沒有看到屍體。”
“這才是最奇怪的。”鄭昌門握著刀柄,目光掃過聚居地內的每一座木屋,“如果是被喪屍襲擊了,至少會有血跡和殘骸。如果是主動撤離了,不會連大門都不關,物資也不帶走。”
他站起身來,不再隱藏身形,大步走向大門。陸正陽愣了一下,連忙跟上:“老闆,你——”
“如果裡面有危險,剛才我們觀察的這兩分鐘裡,它己經有足夠的時間發動攻擊了。”鄭昌門頭也不回地說道,“它沒有。要麼裡面根本沒有威脅,要麼——那個威脅在等我們進去。”
他跨過門檻,走進了聚居地。
裡面比他想象的更加簡陋。總共大約十幾座木屋,排列成兩排,中間是一條被踩實的土路。土路的盡頭是一口手壓水井,井邊的木架上晾著幾件己經乾透的衣服。一切都保持著“有人生活”的狀態,唯獨缺少了人本身。
鄭昌門走進最近的一座木屋。屋內陳設簡單——一張木板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、牆角堆著幾個瓦罐。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桌上的油燈裡還殘留著半盞油。他伸手摸了摸灶臺上的鐵鍋——鍋底還有一層乾涸的食物殘渣,看起來像是幾天前煮過的東西。
他退出木屋,與陸正陽匯合。兩人快速搜查了其餘的房屋,結果大同小異——每座屋裡都保持著有人居住的狀態,但人都不見了。沒有打鬥痕跡,沒有血跡,沒有留下任何能說明去向的線索。
“這他媽見鬼了。”陸正陽站在土路中央,環顧著空蕩蕩的聚居地,眉頭緊鎖,“這麼多人,總不能憑空蒸發了吧?”
鄭昌門沒有回答。他走到那口手壓水井旁,壓了幾下手柄,清涼的井水嘩嘩地流了出來。水質清澈,無異味。他捧起水喝了一口,在口中含了一下,然後吐掉。
“水源沒問題。”他站起身來,擦了擦嘴,“食物也沒問題——灶臺裡還有沒燒完的柴火,鍋裡還有食物殘渣。他們不是被餓死或渴死的。”
他抬起頭,望向聚居地後方的那片山坡。山坡上有一片新翻過的土地,看起來像是剛開墾不久的農田。田埂上還插著一把鋤頭,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,隨時會回來繼續勞作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轉身走向聚居地中央最大的一座木屋——那應該是首領或負責人的住所。
推開門,屋內的佈局與其他房屋類似,但多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。桌上攤開著一張手繪的地圖,上面用炭筆標註著周邊的地形和資源點。地圖的角落壓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,紙頁己經有些卷邊了。
鄭昌門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筆記本,翻到最後一頁。
字跡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:
“第三天了。出去探路的人一個都沒回來。有人說在河對岸看到了影子,但不確定是什麼。今晚我親自帶人去看。如果我也沒回來——後來的人,如果你們看到這本筆記,趕緊離開這裡。往南走,別回頭。”
字跡到此戛然而止。
鄭昌門合上筆記本,沉默了片刻,然後將其遞給身後的陸正陽。陸正陽接過來快速看了一遍,臉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河對岸的影子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“他們的人去河對岸探查,一個都沒回來。”
鄭昌門走到門口,望著那條在晨光中泛著粼粼波光的河流。他們渡河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——河水清澈,河底平坦,兩岸也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。但如果那些失蹤的人是在河對岸消失的,那說明危險並不在聚居地本身,而在河對岸的某個地方。
“叫大家過來。”他頭也不回地說道,“我們在這裡休整一下,然後過河去看看。”
陸正陽點了點頭,轉身走向聚居地入口,去招呼留在外面警戒的護衛隊員。
鄭昌門獨自站在木屋門口,望著那條蜿蜒的河流,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刀柄。
河對岸,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