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在空城中休整了半小時。護衛隊員們分食了乾糧，給馬匹餵了水，有人從那口手壓井中打上了清涼的井水，裝滿了所有的水囊。鄭昌門坐在那座最大木屋的門檻上，翻看著那本筆記本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
筆記的主人記錄了他們來到這片土地後的點點滴滴——發現這片山坳、搭建木屋、挖井、開墾農田、狩獵採集。文字樸實，記錄的也都是些瑣碎的日常，但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在末日中難得一見的平靜和滿足。首到最後幾頁，那種平靜被打破了。外出探路的人沒有回來，有人在夜間看到了河對岸有移動的影子，恐懼開始在這個小型聚居地中蔓延。最後一頁，筆記的主人決定親自帶人過河檢視，然後記錄戛然而止。
鄭昌門合上筆記本，將其揣進懷裡。他站起身來，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，走向己經在空城中央集合的隊伍。
“過河。”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隊伍沿著來時走過的路，回到了那條季節河邊。河水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，流速比昨夜他們渡河時略快了一些，但依然平緩。鄭昌門沒有選擇在他們之前渡河的位置過河，而是帶著隊伍沿著河岸向上遊走了大約兩公里，在一處河面收窄、兩岸石壁高聳的位置停了下來。
“從這裡過河。”他翻身下馬，將韁繩遞給一名護衛隊員，自己走到河邊，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水溫，“河水比下游要淺一些，河底是石質，比沙礫更穩固。”
陸正陽走到他身邊，也蹲下身看了看河水，然後抬頭望向對岸：“老闆，你是在擔心下游有埋伏？”
“不是擔心。”鄭昌門站起身來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“是假設。如果河對岸真的有什麼東西在獵殺過河的人，那它一定會盯著最容易渡河的位置。我們昨晚渡河的那個淺灘，就是最明顯的目標。”
他沒有再多解釋，率先踏入河中。河水沒過他的膝蓋，最深的地方到達大腿根部，河底的石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，但踩上去還算穩固。他走在最前面，手中握著那把暗金色的源初獵刀，目光緊盯著對岸的灌木叢。
六人六馬依次涉水過河，沒有遇到任何襲擊。
上岸後，鄭昌門沒有立刻讓隊伍前進，而是蹲在岸邊，仔細檢查著河岸的地面。泥土有些溼潤，上面覆蓋著一層落葉和雜草，看不出有明顯的人或動物經過的痕跡。他撥開一叢灌木，發現灌木的根部有一些斷裂的枝條——斷裂處是新鮮的，木質還是溼的，斷裂時間不會超過兩三天。
“有人從這裡經過。”他指著那些斷裂的枝條，“時間對得上。應該是聚居地的人過河探查時留下的痕跡。”
他順著灌木叢中那條几乎看不出來的小徑，向前走了大約一百米，然後停下了腳步。小徑在一片空地上戛然而止。空地中央的泥土有明顯的翻動痕跡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掙扎過，留下了一片凌亂的腳印和拖拽痕跡。
他蹲下身，仔細檢視那些腳印。腳印很亂，大大小小重疊在一起，但他還是從中辨認出了一些規律——有人類的腳印，也有另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足跡。那足跡呈三趾狀，間距極大，每一步的跨度在兩米以上，前端的爪印深深嵌入泥土中，顯示出那東西有著驚人的體重和力量。
“老陸，你來看看這個。”他招了招手。
陸正陽走過來，蹲下身，看著那些三趾足跡，臉色微微一變：“這不是任何己知動物的腳印。”
“也不是喪屍的。”鄭昌門補充道，“喪屍的腳印和人類沒有太大區別，只是步態不穩。但這東西——它的步幅很大，步伐均勻，說明它在移動時非常從容，不像是笨拙或失控的狀態。”
他用刀尖沿著其中一個足跡的邊緣劃了一圈，然後站起身來，望著足跡延伸的方向——西北方，與那顆心臟裝置給出的訊號源方向基本一致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回刀，轉身走回隊伍，“沿著這些足跡走。注意保持距離，不要掉隊，也不要擅自離隊。遇到任何異常情況，第一時間發訊號。”
隊伍重新上路，沿著那些三趾足跡延伸的方向，緩緩進入了漠北深處一片他們從未踏足過的區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