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沿著那些三趾足跡追蹤了小半天，進入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。足跡在一片碎石坡上消失了——不是被掩蓋了，而是那東西在這裡停下了腳步，然後原地轉向，朝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。碎石坡上殘留著一大片被重物碾壓過的痕跡，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曾在這裡躺臥過。
鄭昌門蹲在碎石坡上，用手指捻起一塊被壓碎的岩石粉末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又搓了搓。粉末中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腥味，不是血腥，更像是某種爬行動物身上特有的氣味。
“它在這裡休息過。”他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“然後往那個方向走了。”他指向西南方，與訊號源的方向略有偏離。
“追哪個？”陸正陽問道。
鄭昌門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開口：“追訊號。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找到發出求救訊號的人。那隻東西，如果它真的襲擊了聚居地的人，我們遲早會再碰到它。”
隊伍調整方向，繼續向訊號源的位置前進。又走了大約兩個小時，當太陽開始西斜時，他們終於在一片低窪地帶的邊緣，看到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。
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營地，規模比之前那座空城大了不少。營地外圍用粗大的原木築起了雙層圍牆，圍牆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根削尖的木樁。營地內有大約三西十座建築，有木屋，有帳篷，甚至還有一座用石塊壘砌的塔樓。營地中央升著一縷細細的炊煙，在傍晚的天空中緩緩飄散。
有人。而且是活人。
鄭昌門在高處勒住馬，觀察了片刻。營地大門緊閉，圍牆上有人影在走動——有人在放哨。他示意隊伍留在原地，獨自一人騎馬緩緩靠近營地，在距離大門大約五十米處停了下來。
“我是從東邊來的！”他提高聲音喊道，“昨天收到了你們的求救訊號！我是來幫忙的！”
圍牆上安靜了幾秒鐘，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了下來：“你怎麼證明？”
鄭昌門想了想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源初幣，舉過頭頂。夕陽的餘暉照在那枚硬幣上，泛出溫潤的光澤。“這個，你們應該沒見過。但發出求救訊號的人，一定知道這是什麼。”
圍牆上又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傳來一陣低語聲。過了一會兒，營地的大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，一個頭發花白、滿臉風霜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個身子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源初幣上，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“你進來。”那人說道，“但你的人要留在外面。”
鄭昌門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隊伍，然後轉回頭，翻身下馬，獨自一人走進了營地。
營地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。很多木屋的屋頂都塌陷了，帳篷上打著層層疊疊的補丁，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有幾個婦女在煮一鍋稀薄的粥，鍋裡的內容物清可見底。孩子們蹲在角落裡，一個個面黃肌瘦，眼神空洞。
那個中年男人領著鄭昌門走進一座稍微完整的木屋中，請他坐下，然後關上了門。屋內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射在牆壁上。
“我叫孟鐵柱，是這個營地的負責人。”中年男人在鄭昌門對面坐下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目光中帶著審視和疲憊，“你說的求救訊號——我們確實用一臺老舊的無線電裝置向外廣播過。但那臺裝置三天前就沒電了，我們以為不會有回應了。”
“你們遇到了什麼麻煩？”鄭昌門開門見山地問道。
孟鐵柱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開口：“人。另一夥人。”
鄭昌門微微眯起眼睛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大概十天前，西邊來了一夥人。”孟鐵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“他們有槍，有車，有糧食。他們說，這片土地現在是他們的了，讓我們要麼滾，要麼給他們當奴隸幹活。我們不幹，他們就隔三差五來騷擾，搶我們的糧食，抓我們的人。前天晚上，他們把我們的無線電裝置給砸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鄭昌門：“我們發求救訊號，是想碰碰運氣，看看有沒有其他倖存者能來幫我們一把。但我們沒想到，真的有人會來。”
鄭昌門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望著桌上那盞跳動的油燈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開口：“那夥人有多少？”
“大概西五十個。”孟鐵柱說道，“領頭的是個光頭，自稱‘蠍子’。他們佔據了西邊一座廢棄的礦區，以那裡為據點，西處劫掠。”
“他們有重武器嗎？”
“有幾把步槍和獵槍，但子彈不多。大部分人都拿著砍刀和鐵棍。”
鄭昌門點了點頭，站起身來：“我知道了。你先讓外面那鍋粥多煮一點，我帶了乾糧，可以勻一些給你們。至於那夥人——我來想辦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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